晚上八點，江城街頭重新熱鬧起來。
黑色賓利駛入光華商場地下車庫。這裡靠近地標歌劇院，周圍客流密集，平日裡這個點正是商場最熱鬧的時候。
陸景珩接了個電話。
「你先去，我處理完就來。」
陳辛下車替沈知意開門，後面兩輛奧迪也跟著停下。喬柒帶著保鏢下車，幾個人白襯衫黑西褲，耳邊還戴著藍牙設備，像電視劇里走出來的安保隊。
沈知意看著這陣仗，購物的快樂先萎了一半。
「其實不用跟著我。」
她理想中的逛街，是和小姐妹一人一杯奶茶，邊走邊笑，喜歡什麼摸摸看看。身後跟一堵男人牆，實在很難快樂。
陳辛立刻會意：「保鏢守在門口，喬柒陪太太進去。」
沈知意嘴角剛松一點，陸景珩又道：「退遠些。」
保鏢很快散入人群。
沈知意反倒有點擔心：「讓他們跟著你吧。你比我危險，萬一有人綁架你騙身騙心怎麼辦？」
陸景珩太陽穴輕輕跳了一下。
還沒等他說話，沈知意已經挽住喬柒的手。
「我去啦。你工作別太久，車裡暗，讓陳辛開燈，注意眼睛。」
像小妻子臨走前的叮囑。
陸景珩頓了頓，低低嗯了一聲。
陳辛和喬柒交換了一個很有內容的眼神。
除了太太，沒人敢這麼管老闆。
沈知意興沖衝進商場，走了幾步卻覺得不對。
奶茶店沒人。
美妝店沒人。
整座商場安靜得像被按下暫停鍵。
她最開始還以為自己來得太早，畢竟有錢人的商場也不可能永遠人擠人。
可從一樓走到二樓，連導購都站得格外端正，沒人聊天，也沒人低頭刷手機。沈知意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，這不是生意不好，是陸景珩把整座商場按了靜音鍵。
她心裡頓時有點肉疼。
包場兩個字聽起來輕飄飄，落到帳單上肯定很重。她現在卡里每一塊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，看見這種陣仗，第一反應不是感動，而是想問能不能折現。
「寶寶。」私下裡，她已經把喬柒的稱呼升級了，「這奶茶店生意不太好啊。」
她原本還在想，自己現在小有粉絲，喝奶茶是不是要注意一點糖分。可轉念又覺得，人生已經這麼苦，偶爾喝一杯奶茶怎麼了。
結果店裡空空蕩蕩，連店員都站得比她還端正。
那種想隨便買一杯的快樂，瞬間變成了正式接見奶茶。
喬柒笑了：「兩小時前陳助理通知商場暫停營業，今晚給太太包場。」
沈知意腳步一頓。
包場？
這座七層綜合商場，附近還是地鐵大站，停業一小時得少賺多少錢？她甚至還沒開始買，陸景珩的錢已經開始燃燒。
喬柒看她表情，解釋道：「商戶都會按昨日營業額補償，不會虧。」
沈知意更心痛了。
那虧的是陸景珩。
雖然不是她的錢，可她還是替金主爹爹的錢包顫了一下。
商場經理很快迎出來，笑容熱情卻不失分寸。
「沈小姐，我是光華經理，您叫我肖經理就好。請問您今晚想先看哪一類商品？」
沈知意想了想，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駛入車庫深處的賓利。
「有沒有適合經常伏案的人，能緩解疲勞的東西？」
肖經理立刻道：「有的，最近正好有國際品牌按摩椅入駐。」
沈知意點頭。
陸景珩這個人總像一張拉滿的弓，工作時繃得太緊。她原本想買衣服、彩妝、包包，可話到嘴邊，看見賓利倒影時，忽然想起自己現在吃穿住行都靠誰。
先孝敬金主。
當然，她也不是完全無私。
沈知意很清楚，陸景珩這種人不缺東西。送便宜了像敷衍，送太貴她又肉痛。按摩椅剛好卡在一個微妙的位置，價格足夠表達誠意，功能又足夠合理。
最重要的是，它很有退貨空間。
這一步，她當時想得非常周密。
只是她沒想到，陸景珩的購物邏輯比她更周密。
她想空手套白狼，陸景珩卻已經讓人包場、補償商戶、清場安保，每一步都花得理所當然。沈知意站在燈火明亮的商場門口，忽然覺得自己那點小算盤在真豪門面前，像小學生拿著算盤珠子對抗金融系統。
不過來都來了。
她決定至少把這場購物逛出價值。
這是成年人最基本的求生智慧。
商場門口，幾個剛從烤串店出來的高中男生正喝著可樂。
沈懷序被同學撞了一下胳膊。
「那不是你姐嗎？」
沈懷序轉頭，看見沈知意站在商場門口，身邊有人恭敬地替她引路。
他剛想繞開，忽然聽見「伏案」「緩解疲勞」「按摩椅」幾個詞。
沈懷序眼睛一亮。
伏案的人，家裡不就他一個天天寫作業？
沈知意沒欠錢，還要給他買按摩椅？
他立刻把可樂瓶扔進垃圾桶，勾住同學肩膀。
「回家。這周末帶你們見識按摩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