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霞鋪滿半邊天空,窗邊的光一點點轉暗。
陸景珩站在沈知意身側,低聲道:「一味滿足別人的索取,通常換不來善意,只會讓對方覺得理所當然。」
沈知意花了兩秒聽懂這句話,心裡立刻有了數。
陸家人果然都把獨立看得很重。陸景珩高中時便開始接觸投資,大學創業,畢業後又通過陸家層層考核,才真正接手集團。她提出讓沈懷序還錢,正好踩中了他的教育觀念。
既然方向沒錯,她當然要趁熱打鐵。
「我以前不懂。」沈知意低聲說,「總覺得家裡需要我,我就該答應。陽陽想要什麼,我也儘量買給他,以為那就是一個姐姐該做的。」
她抬起臉,眼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仰慕。
「直到最近,我看到有人很早就學會承擔責任。他不只是照顧家人,也會保護身邊的人,靠自己的能力撐起很大的事業。我才明白,真正為一個男孩子好,不是替他掃平所有路。」
話說到這裡,她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誇得太直白,視線輕輕躲開,臉頰泛起一點薄紅。
「我只是希望陽陽以後也能成為那樣的人。」
沈知意垂下眼,默默等待。
對照鮮明,情緒真誠,最後還把陸景珩誇成了沈懷序的人生標杆。這麼完整的一套鋪墊,總該讓他感動一下了吧?
最好感動到立刻退貨。
房間裡安靜了片刻。
陸景珩望著她微紅的耳尖,眼底情緒漸深。他一直以為她只是不善爭取,直到此刻才發現,她並非毫無原則。她只是太看重親情,即便被傷害,也總想給家人留一條體面的退路。
這樣的人看起來柔軟,骨子裡卻比許多人都清醒。
沈知意察覺他的氣息似乎近了些,忙把話題繞回正事。
「手機給我吧。我跟媽媽說一聲,讓她再等兩個月。我也可以問問王導,片酬能不能早點結。」
她抿了抿唇,又試探著問:「對了,那台按摩椅……你用得還習慣嗎?」
快說不習慣。
快說占地方。
陸景珩薄唇微揚,答案卻像一盆涼水,精準澆滅了她最後一點希望。
「很好。以後中午有時間,我都會用。」
沈知意的笑險些裂開。
不僅不退,還要每天用?
她尚未來得及補救,陸景珩已經做了決定:「我讓程硯舟聯繫王導。你的片酬,下周結清。」
沈知意:「……」
她要的是退貨,不是催款啊。
晚餐時,她依舊沒緩過來。
林嬸回了老宅,陸景珩便讓人從私房菜館送來晚餐。桌上菜色清淡精緻,沈知意卻拿著筷子,一粒粒撥弄碗裡的米飯,十分鐘也沒吃幾口。
每一粒米在她眼裡都像錢。
十幾萬沒有回來,還要再花一筆給沈懷序買椅子。即便寫了借條,等一個高中生還錢,也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。
「別數米。」陸景珩終於出聲。
沈知意抬頭,勉強沖他笑了一下。
陸景珩看得眉心發緊,以為她還在擔心父母:「陳辛查過了,你父母只是輕微中暑,已經離開醫院。你想回去看看?」
回去看自己的錢是怎麼離家出走的嗎?
沈知意筷子一抖,剛夾起來的青菜又落回碗裡。那副心痛模樣落在陸景珩眼中,卻成了被親人冷落後的難過。
「他們好像搬家了。」她輕聲說,「還沒告訴我新地址。」
陸景珩的動作停住:「沒有通知你?」
「嗯。媽媽以為按摩椅是給陽陽買的,問我能不能改送貨地址,我才知道他們搬走了。」
木筷在陸景珩指間發出一聲輕響。
「你弟弟快成年了,應該為自己的需求負責。」陸景珩放下筷子,「我陪你回去。陳辛會帶按摩椅和合同上門。」
沈知意愣了愣:「讓他們跟崇億簽借條?」
「不是借條。」陸景珩淡聲糾正,「崇億旗下有具備資質的貸款公司。既然是他們需要,就由他們申請借款,按期償還。」
沈知意眼睛一點點亮了。
這不是家庭內部那種隨時可能賴掉的欠條,而是正經合同。
「他們應該不會同意。」她努力壓住上揚的嘴角,「就算不收利息,他們也不會借十幾萬買椅子。」
陸景珩抬眸看她,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淡。
「誰說不收利息?」
沈知意險些笑出聲。
「我是商人。」他說。
陸景珩又補了一句:「如果拒收,已經產生的上門配送費也由他們承擔。有過這一次,他們以後再讓你買東西,至少會先想清楚是不是真的需要。」
沈知意低下頭,肩膀輕輕抖了兩下。
她不是難過,她只是怕自己笑得太明顯。
這個辦法,實在太合她心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