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重新有了胃口。
她夾起剛才掉進碗裡的青菜，認真想了想，又問：「那你送我回去的油費，是不是也該算進去？」
陸景珩側眸看她。
沈知意一本正經地解釋：「坐車付錢，是基本禮貌。」
他眼底掠過一絲笑意：「有道理。」
她徹底舒坦了，低頭連吃了幾口飯。陸景珩順手給她夾了一隻咖喱雞肉丸，又像是不經意般提起陸家每年的度假安排。
「老爺子他們前些日子去了澳洲。陸家每年都有家庭度假，每個人的費用從當年收益里撥。」
沈知意點點頭，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說起這個。
「你拍戲沒能同行，你那一份折成現金。陳辛明天打到你卡里。」
她嘴裡還含著一口米飯，聞言整個人都怔住了。
澳洲三周的度假經費，怎麼想都不會少。
十幾萬剛從她心上割過去，新的錢便從天而降。沈知意看著陸景珩，眼睛亮得藏不住，連嘴裡的飯都忘了咽。
陸景珩被她看得心口微松，神色卻依舊淡然。
不過是一筆度假費，她高興成這樣。可見平時確實沒什麼錢傍身。
他移開視線，端起水杯，遮住了唇邊那點極淡的弧度。
與此同時，沈家三口正坐在新租的房子裡，等沈知意回來認錯。
「待會她來了，你們別心軟。」沈懷序靠在沙發上打遊戲，語氣理直氣壯，「她賺了錢不想著家裡，以後真出了事，也別指望我們幫她。」
何芮安深以為然：「我就是要問清楚，十幾萬的椅子到底給誰買的，能不能退。她一個學生，花錢一點數都沒有。」
沈明李夾著煙，覺得女兒好像沒做錯什麼，可聽妻子和兒子一唱一和，又覺得沈知意確實該先顧著家裡。
幾人正說著，樓道里忽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
老舊小區隔音差，三名穿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一上樓，就引得鄰居紛紛開門。為首的陳辛戴著金絲眼鏡，手裡夾著文件，禮貌地詢問403室的位置。
一位愛看熱鬧的大爺主動領路，敲門時還高聲問：「你們家是不是惹什麼事了？人家都找上門了！」
何芮安開門看見這陣仗，臉色頓時變了。
「你們找錯人了吧？我不認識你們。」
他往旁邊讓了一步，身後的保鏢單肩扛著巨大的包裝箱走上四樓，穩穩放在門口。箱子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，嚇得何芮安往後退了半步。
「這是您委託女兒為沈懷序先生購買的按摩椅，售價十二萬六千三百五十三元。」
「多少？」何芮安聲音都變了。
沈懷序聽見按摩椅，從房間裡飛快衝出來：「我的椅子到了？」
可看到門外幾個黑衣男人，他的腳步也生生停住。
「我們不是快遞公司。」陳辛翻開文件，「沈小姐目前沒有固定收入，又十分希望滿足家人的需求，所以向我司提出借款申請。考慮到她尚未畢業，也不是按摩椅的實際使用人，我們建議由需求方直接簽約。」
他把合同往前遞了遞。
「借款金額十二萬六千三百五十三元，年利率百分之四。借款人可由沈先生、何女士及沈懷序先生共同承擔。」
樓道瞬間安靜，隨即響起壓不住的議論聲。
「十幾萬買個椅子，還要女兒貸款？」
「這孩子不是還在上學嗎？」
何芮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伸手就要關門：「誰要借錢？我們不要，趕緊把東西拿走！」
門還沒合上，樓梯下方忽然傳來沈知意焦急的聲音。
「媽，爸，你們身體怎麼樣了？」
她快步跑上樓，呼吸微亂，臉色也有些發白。到了門口，她先擔心地打量父母一遍，才低聲道歉。
「都是我不好。我陪朋友買按摩椅時被陽陽聽見了，沒想到他平時學習太累，也想要一台。我更沒想到你們會急得進醫院。」
「你還好意思說！」何芮安氣急，「明明是你把錢拿去——」
「是我沒安排好。」沈知意輕輕打斷她，「之前放假拍GG賺的錢，我都轉給媽媽給陽陽裝修房間了，自己沒留應急的錢。現在想買，只能先向公司借。」
周圍鄰居看沈家人的眼神頓時變了。
女兒還沒畢業，打工的錢全拿來給弟弟裝修，如今弟弟想要十幾萬的按摩椅，竟然還要姐姐借款。
「這也偏心得太過了。」有人忍不住開口。
「小姑娘自己不用生活嗎？」
何芮安被那些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，想解釋，又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。沈懷序站在門邊，臉上也一陣發熱。
沈知意垂著眼，神情愧疚又難過，仿佛全然沒有察覺周圍的議論。
可她心裡清楚，這一次，沈家人要是不想當著整棟樓的面簽下十幾萬的貸款，就必須親口承認，這台椅子他們根本不需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