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道里的議論越來越清晰。
「都是親生孩子,哪能這麼偏?」
「一個高中生坐十幾萬的按摩椅,也不怕把人慣壞。」
何芮安被說得臉色難看,沈明李早已躲回廚房,假裝專心抽菸。沈懷序受不了那些異樣的目光,梗著脖子道:「又不是我開口要的!」
「陽陽,你別生氣。」
沈知意扯出一個勉強的笑,輕聲安撫他。
「以前是姐姐考慮得不周到。這次我想著,你的學習和爸媽的身體最重要。只是公司說我沒有資格借這麼多錢,所以合同得由你們簽。等以後我接到工作、有了收入,我再慢慢幫你們還。」
當然只是說說。
誰簽的合同,誰負責還。白紙黑字,賴不到她身上。
她像是怕自己做得還不夠,又小心翼翼地問:「家裡還缺別的嗎?你們搬家沒有告訴我,我也不知道該添些什麼。缺的東西可以一起買。」
這話一出,鄰居們更聽不下去了。
「搬家都不告訴女兒,買東西倒想起她了。」
「這麼漂亮又懂事的姑娘,換我家疼還來不及。」
何芮安只覺得每一句都像在戳她的脊梁骨,終於忍無可忍:「不要了!我們不買按摩椅!」
她咬著牙補充:「我跟你爸也沒什麼事,就是天氣太熱,有點中暑。你肯定聽錯了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沈知意像是終於鬆了口氣,眼圈卻微微泛紅,「只要你們身體沒事就好。」
何芮安匆忙往屋裡退,想趕緊把門關上。陳辛卻及時上前一步,禮貌地擋住門板。
「既然您確認拒收,麻煩結算一百元上門配送費。」
「我們東西都沒要,憑什麼付?」
「貨物按您提供的新地址送達,搬運至四樓,服務已經發生。」陳辛把費用單遞過去,語氣溫和,態度卻沒有半點商量餘地。
沈知意立刻掏手機:「我來付吧。」
周圍頓時又響起幾聲嘆息。
「一百塊也讓女兒出?」
「孩子都被欺負成什麼樣了,還只顧著替家裡收拾爛攤子。」
「我付!」何芮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。
門關上後,外面的目光總算被隔絕了。
何芮安捏著付款憑證,越想越氣:「你簽的到底是什麼公司?穿成那樣上門,跟催債似的!還有你那五千萬違約金,到底怎麼回事?趕緊跟他們解約!」
「提前解約就要付違約金,暫時解不了。」沈知意語氣平靜,「至於按摩椅,我也是想給陽陽買好一點。他還在長身體,萬一便宜的按摩程序不專業,按壞了腰,或者影響長高怎麼辦?」
正好一米六九的沈懷序神色一頓。
他最近最在意的就是身高。聽姐姐這麼一說,剛才的火氣竟消了大半,甚至覺得很有道理。
「這次我站她。」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頂,「要買就買好的。便宜的還不如不要。」
沈知意溫柔點頭:「那我叫陳先生回來?反正配送費已經付了。」
何芮安氣得眼前發黑:「誰說要買了?十幾萬,你當錢是大風颳來的?」
「可陽陽學習很辛苦。」
「辛苦也不買!」
這句話由何芮安親口說出來,事情便徹底定了。
沈知意垂眸應了一聲,心裡卻十分滿意。以後沈懷序再想拿這件事鬧,她大可以告訴他,不是姐姐捨不得,是媽媽不肯花錢。
她在屋裡坐了一會兒。何芮安忙著給兒子切水果、收拾返校的衣物;沈明李在陽台抽菸看視頻;沈懷序沒拿到按摩椅,沉著臉打遊戲。
從頭到尾,沒有人問她吃過飯沒有,也沒有人問她最近拍戲累不累。
離開前,沈知意分別說了一聲,沒人真正抬頭。
她獨自走下樓。老舊小區的路燈昏黃,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。夜風從樓間穿過,帶著夏日未散的燥熱。
原身從前大概也這樣離開過很多次。一次次期待有人叫住她,又一次次失望。
沈知意輕輕嘆了口氣,剛要往小區外走,手腕忽然被人從身後握住。
男人掌心溫熱,力道克制,卻不容她掙開。
「回家。」
沈知意回頭,看見他站在路燈下。挺拔的身影隔開了身後的破舊樓房,眉眼沉靜,像是已經等了她很久。
黑色賓利停在小區後門。上車後,沈知意低頭看手機,盤算接下來一個月的安排。新通告還沒確定,她正好可以把系統課程集中練完。
陸景珩卻以為她在難過。
他隔一會兒便從後視鏡里看她一眼,十分鐘後終於開口:「王導對你的評價很好。程硯舟說,你的表現已經超過大部分新人。」
沈知意正想著那位遲遲不肯鼓掌的帝王,壓根沒聽清,閉上眼便準備進入系統空間。
陸景珩難得誇人,卻沒有得到回應。他看著她微蹙的眉,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扯了一下。
親人的冷待,果然不是幾句話就能抹平的。
他沉默片刻,拿出手機發了幾條消息。
當晚,沈懷序收到學校通知,高三學生將參加為期二十一天的集中軍訓;沈明李被公司安排了半年業務培訓,並納入考核;何芮安也接到社區通知,要參加免費的廚師技能班。
一家三口看著各自的消息,難得同時陷入沉默。
車裡,陸景珩收起手機,語氣淡淡:「家裡的事你不用管。我會替你看著,讓他們先集中學習一段時間。」
沈知意睜開眼,有些茫然:「集中學習?」
「都是正規扶持項目。」陸景珩面不改色,「對他們有好處。」
讓沈家人忙起來,學點本事,也就沒那麼多精力盯著她的錢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