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站在這個位置,所有工作人員的目光都落在穆寧的身上。
除了緊張。
更多的,竟然是興奮。
在戲裡,她是一個留洋回來的大小姐,回國後才發現家道中落,官司纏身。
未婚夫背叛,地頭蛇要強娶,同父異母的妹妹將她出賣。
原本穆寧演的就是這個妹妹,有點套路化的角色。
但是現在,這個主角穆寧非常之喜歡。
在如此絕境下,她沒有自暴自棄,自憐自艾。
迅速和軍閥獨子扯上關係,再利用對方的權力來一步步復仇。
故事的最後,她並沒有跟軍閥相愛,落入到一個俗套的劇情里。
而是帶著軍閥,和他的十萬大軍,投身了革命。
這樣一個清醒獨立,有自我追求的女子,穆寧想把她演活。
即便它只不過是一個學社小劇場裡的角色。
「都準備好了嗎?」
「不用被其他事情影響了心情,該怎麼拍,還是怎麼拍。」
導演的聲音響徹整個劇場。
所有人的臉上都寫著不情願。
穆寧理解。
因為一個人影響了所有的進度,任誰來了都會不樂意的。
於是,她走到導演旁邊詢問道:「導演,我們是從剛才那場戲直接開始嗎?」
導演先抬起眼睛,再抬起頭。
威壓一瞬間就產生了。
可很快,他又像是察覺到什麼一樣,環顧一圈周圍。
才悻悻道:「確實也沒必要從頭補拍。」
「但是你這裡,可以嗎?」
穆寧點點頭,算是回答。
雖然半個小時要寫完這個角色的人物小傳很難。
但是她相信,很多事情實踐才能出真知。
一聲令下,所有人開始了拍攝。
穆寧一開始也不是很順利,幾次閃躲鏡頭讓導演猶豫地皺起了眉頭。
可她在心裡,不斷提醒自己,要融入。
融入這個角色,忘掉攝影機,忘掉這些人,忘掉自己的身份。
拍到第7場戲的時候。
她可以很自信的說,她已經是這個角色了。
因為她的配合,導演和工作人員不僅覺得輕鬆,甚至還想加快進度,擠出兩天休息時間。
穆寧也不負眾望,在第五天的時候,就完成了所有的戲份。
導演走到她面前,捧著一束大大的鮮花。
「雖然是小劇場,但該有的儀式感還是要的。」
穆寧接過這一束花。
雖然不是她喜歡的花,卻是一束又大又紅的玫瑰花。
仿佛是在預示著,未來她的路也會像這束花一樣,紅得耀眼。
「殺青快樂。」
眾人齊聲對她喊了一句。
穆寧不爭氣的,流下了一滴眼淚。
而後是決堤般的淚水,從眼角漫出來。
她抽泣著低下頭,向所有人鞠了一個躬,誠懇道謝,「這些天,謝謝各位了。」
大家趕緊將她扶起,用幾句玩笑揭過了這個話題。
導演又來到她的身邊,眼神里不再是嚴格要求。
反而帶著幾分慈祥地笑了笑,「拍完這個,就能回去休息了吧?」
穆寧幾乎想都沒想,「繼續去別地劇場跑龍套啊。」
「都演過主角了,還能演龍套?」
「我這個主角是天降餡兒餅,不是真才實學。還是要用更多的角色來打磨演技的。」
這話導演似乎不同意。
還有點氤氳反問,「你這意思是,你演的不好,但我還是給你過了?」
「我徇私?」
穆寧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。
著急地擺動著手,連連道歉。
「我不是這個意思,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「導演,我就是覺得能演您的戲,全憑運氣,能演完,靠的是您的指導。」
「你自己也很努力。」導演適時開口,打斷了她的自我否定。
再次用肯定的眼神看著穆寧,「而且演技不賴。」
「肯學習,肯琢磨,肯進步。」
「而且沒有那些個明星架子,這一點很不容易。」
穆寧愣在原地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只是剛緩過來的眼眶,似乎又紅了。
導演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「感覺在不久的將來,我們還會再見面的。」
說罷,人就離開了。
穆寧怔愣了很久,悵然地看著這個小劇場的布景正在一點一點拆掉。
心裡有點堵,又描述不出來是為什麼。
只能強忍著,回到了房間。
穆寧回去簡單休息了一個晚上之後。
又重新穿上最普通的衣服,來到了第四個小劇場。
靳柏淵在看到她的一瞬間。
無端有種情理之中,意料之外的好奇。
他難得臉色柔和地走到她的面前,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。
也不說廢話,直接問:「鄰居大媽,有台詞,被掌摑。演?」
穆寧倒是沒有那麼著急了。
她將自己那張已經養好的側臉伸了過去,用手掌輕輕拍著。
「當然演。」
「演這種戲,我可最拿手了。」
靳柏淵被她這樣子逗笑了。
忍不住調侃兩句,「故技重施,然後又搶別人的主角?」
穆寧站直身子,兩根指頭撐住下巴,凝眉思索。
「也不是不行。」
「主角是男的。」靳柏淵沒好氣。
穆寧又故意開玩笑接話,「男的怎麼了,現在不是提倡男女平等嘛。」
一整天的時間,穆寧又是一個個龍套跑得飛了起來。
她沒敢停歇。
因為想要贏,就要用盡全身氣力,不得鬆懈。
否則不知道什麼時候,就會被人超過去了。
就這樣,又過了兩天。
終於,時間還是來到了山下學社第一批學生結業的現場。
一如既往的青石院子。
站在這裡的人似乎少了很多。
穆寧不清楚原因,也不在意。
今天來的,除了陳鶴年和周茹,授課的四位老師以外。
還有小劇場裡的十位導演。
穆寧有些遺憾,因為演了一個主角的戲,她沒能把所有導演的戲都參與一遍。
也不知道出去後,還能不能有機會。
突然,陳鶴年往前走了一步。
清了清嗓子。
「今天,首先要恭喜大家,順利結業。」
「今天你們就能回家了。結業證書會在一個月之後,寄到你們的住處。」
頓了頓,他深吸一口氣。
再次從身後拿出一張捲軸。
幾乎是和上一次一模一樣的一張捲軸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上面的結果,應該已經和之前的,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只不過這第一名究竟是誰嘛。
大家似乎心裡有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