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後,許佳怡出院了。
辦手續的時候,陳敘白來的。他穿著一件白大褂,手裡拿著一沓單據,在窗口排隊。許佳怡坐在走廊的長椅上,手裡拎著一個袋子,裡面是沈鹿送的那束花,已經有點蔫了,但她沒扔。
「好了。」陳敘白走過來,把單據折好放進口袋,「走吧。」
兩個人往外走。醫院門口陽光很好,照在台階上,亮得晃眼。許佳怡眯著眼睛站了一會兒,陳敘白站在她旁邊,沒催她。
「你怎麼回去?」他問。
「打車。」
「我送你吧,正好我也回去,而且我媽說想見見你。」
許佳怡愣了一下。「你媽?」
「嗯,她說你一個人,回去也沒人照顧。」他頓了頓,「而且你家的門鎖換了,鑰匙在我媽那。」
許佳怡沒說話。她想起那天晚上,房東阿姨站在門口,穿著睡衣,手裡攥著一串鑰匙,臉白得像紙。她跟著陳敘白上了車,車子開了沒多久,就到了那個小區。上樓的時候,許佳怡的腿有點軟,四樓,她住了三個月的地方。門開著,房東阿姨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灰色的開衫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
「回來了?」她看著許佳怡,眼睛有點紅,「受了不少罪吧,快進來吧,飯做好了。」
許佳怡站在門口,沒動。
「阿姨,我……」
「別站著了,進來。」房東阿姨伸手拉她,「我燉了雞湯,你陳叔以前最愛吃這個,他走了以後我就不怎麼做了。今天想做了,給你嘗嘗。」
許佳怡被她拉進去。屋子不大,收拾得很乾淨,茶几上擺著一盆綠蘿,葉子綠油油的。廚房裡飄著香味,雞湯燉了很久的那種味道,混著一絲桂皮的香氣。陳敘白跟在後面,換了鞋,進了廚房。
「媽,碗放哪了?」
「裡面的柜子里,算了,我來吧。」房東阿姨走進去,把他推出來,「你陪著佳怡,別在這礙手礙腳的。」
陳敘白被推出來,站在客廳里,看了許佳怡一眼。「坐吧,她就這樣,你別介意。」
許佳怡在沙發上坐下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腿上,暖洋洋的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,紗布已經拆了,留下一道粉色的疤痕,像一條細細的線。
「傷口還疼嗎?」陳敘白在她旁邊坐下。
「不疼了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廚房裡傳來鍋鏟的聲音,房東阿姨在喊「鹽放哪了」,陳敘白站起來走過去,許佳怡坐在沙發上,聽到他們在廚房裡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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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放多了!」
「沒多,你媽做菜就這口味。」
「怪不得爸在的時候就說你口重。」
「你爸說的多了,也沒見他少吃。」
許佳怡聽著那些話,嘴角彎了一下。她想起自己家,媽做飯的時候,爸也在旁邊念叨,嫌咸嫌淡,但每次都吃兩碗飯。她低下頭,看著手腕上那道疤。
吃飯的時候,房東阿姨一直給她夾菜。「你太瘦了,多吃點。」「這個雞湯燉了一下午,你嘗嘗。」「阿姨不知道你愛吃什麼,你就當自己家。」
許佳怡端著碗,低著頭,一口一口地吃。雞肉燉得很爛,一咬就脫骨,鹹淡剛好。她吃了兩塊,眼眶有點熱。
「阿姨,謝謝您。」
「謝什麼。」房東阿姨看著她,「你一個人在北京,挺不容易的。以後想吃什麼,就下來,阿姨給你做。」
許佳怡點了點頭。陳敘白在旁邊沒說話,低頭吃飯。吃完飯,許佳怡要幫忙洗碗,房東阿姨把她推出去。「不用你,讓他洗。」陳敘白看了他媽一眼,沒說話,捲起袖子進了廚房。
許佳怡站在客廳里,聽到水龍頭嘩嘩響,碗碟碰在一起,叮叮的。房東阿姨拉著她的手,在沙發上坐下。
「佳怡,阿姨也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,也不想問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「但你要知道,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坎。我老伴走了七八年了,我一個人,這不是也過來了。」
許佳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「你還有大把的日子,別糟蹋自己。」房東阿姨拍了拍她的手,「以後有什麼事,就跟阿姨說。誰要是欺負你,你也跟我說。」
「媽,你說我啥呢!」
「沒你啥事。」房東阿姨沒回頭,「我是讓你知道,在這,還是有人給你撐腰的。」
許佳怡擦了擦眼淚,笑了。
第二天早上,許佳怡到工作室的時候,門已經開了。
小藝在擦桌子,唐輕輕坐在沙發上,手裡拿著一杯咖啡。沈鹿從裡面辦公室探出頭,看到她,招了招手。
「來了?進來吧。」
許佳怡走進去。辦公室裝修很簡單,門口一個組沙發,裡面一個多人辦公位,角落裡有一個簡單的妝造台,幾株綠植,沈鹿已經坐在一個辦公桌後面,面前攤著幾份文件。小藝端著一杯水走進來,放在桌上。唐輕輕也跟進來,在沙發上坐下。
「坐吧。」沈鹿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許佳怡坐下。小藝在旁邊站著,手裡拿著抹布。唐輕輕翹著腿,喝了一口咖啡。
「今天把大家叫過來,是有幾件事要說。」沈鹿靠在椅背上,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,「工作室現在成立了,雖然人不多,但每個人都有位置。大家都是我信任的人,所以我我想先聽聽你們的想法,行了咱們就把事情給定一下。」
她先看向小藝。「小藝,你跟了我一年多了。以前你是化妝助理,現在工作室成立了,我想讓你專門負責妝造。不只是跟組化妝,重大活動的造型方案、品牌合作的妝發對接,你都要管。你願不願意?」
小藝愣了一下。「鹿姐,我一個人忙得過來嗎?」
「目前就我一個人的,不算太忙,實在忙不過來就招人。你先做,缺人手了跟我說。」
小藝想了想。「那行。但我有個條件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我想去報個班,學一下時尚造型。以前只懂劇組妝,紅毯那些我不太熟。」
沈鹿笑了。「行。學費工作室出。」
小藝也笑了。「那我沒問題了。」
沈鹿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合同,推到她面前。「這是聘用合同,你看看。薪資待遇寫在第三頁。」
小藝拿起來翻了翻,看到薪資那一欄,眼睛瞪大了一點。「鹿姐,這——」
「嫌少?」
「不是!多了!」小藝急了,「我就是一個化妝的——」
「你是我的化妝師。」沈鹿打斷她,「我站在鏡頭前什麼樣,你說了算。這個價,值。」
小藝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她低下頭,看著合同,眼眶有點紅。然後她拿起筆,簽了字。沈鹿把合同收好,轉向許佳怡。
「許佳怡,你之前跑過組,知道流程。現在工作室剛起步,需要一個執行經紀。跑組、遞資料、對接項目、跟通告,你來做。你願不願意?」
許佳怡坐在那裡,手指攥著膝蓋上的衣料,攥得發白。「沈老師,我以前……」
「別說以前。」沈鹿看著她,「我問你現在。你願不願意?」
許佳怡看著她。沈鹿的眼神很平靜,沒有審視,沒有試探,就是很平常地看著她,像在等一個很平常的答案。
「願意。」許佳怡說。
「好。」沈鹿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合同,推到她面前,「這是聘用合同。薪資待遇寫在第三頁。試用期三個月,做得好就轉正。」
許佳怡翻開合同,看到薪資那一欄,手指停了一下。比她以前在趙承佑公司拿的基本工資高不少。她抬起頭。
「沈老師,這個……」
「嫌少?」
「不是。是太多了。我——」
「你值這個價。」沈鹿說,「但你得證明給我看。」
許佳怡低下頭,看著合同上的字。她想起以前簽的那些合同,密密麻麻的條款,她從來沒仔細看過。趙承佑讓她簽,她就簽了。這一份,她看了很久。然後她拿起筆,簽了字。
沈鹿把合同收好,轉向唐輕輕。
「輕輕,你是我閨蜜,現在算是特約顧問,不算員工,不用坐班。有合適的劇本,你來評估。行業內的消息,你幫我們盯著。按項目結算,或者按年簽顧問合同,怎麼樣?」
唐輕輕放下咖啡杯。「我那個劇本剛立項,接下來一年可能比較忙。但我可以幫你盯著劇本,有合適的幫你好好看看劇本還是沒問題的。」
「行。那就按項目結算,每評估一個劇本,我給你顧問費。」
「不用那麼麻煩。」唐輕輕擺擺手,「你請我吃飯就行。」
沈鹿笑了。「請你吃十頓。」
「那還差不多。」唐輕輕也笑了。
沈鹿從抽屜里拿出第三份合同,推到她面前。「那也得簽個協議,免得你以後賴帳。」
唐輕輕拿起來看了一眼,笑了。「你還真準備了。」她拿起筆,簽了字。
沈鹿把三份合同收好,放進文件袋裡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著面前的三個女人——小藝坐在她左手邊,許佳怡坐在她右手邊,唐輕輕坐在沙發上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們身上,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投在地板上。
「行了。」她站起來,「從今天起,咱們就是一家人了。走吧,吃飯去。」
四個人找了附近一家火鍋店。
包廂不大,一張圓桌,四把椅子。鍋底上來的時候,唐輕輕已經涮了一盤毛肚。小藝在旁邊調蘸料,許佳怡幫忙倒水。沈鹿坐在靠窗的位置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身上。
「沈鹿,」唐輕輕夾了一筷子毛肚,塞進嘴裡,「你工作室那個名字,『鹿鳴』,誰起的?」
「顧嶼。」
「他起的?」唐輕輕愣了一下,「還挺好聽的。」
「《詩經》里的,『呦呦鹿鳴,食野之苹』。」小藝在旁邊接話。
唐輕輕看著她。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鹿姐告訴我的。」小藝低頭調蘸料,「她說這句話的意思是有朋友來了,大家一起高興。」
唐輕輕端起酒杯。「那咱們這頓飯,就算是開業飯了。來,干一杯。」
四個人碰了一下。許佳怡端著杯子,喝了一口。酒辣得她喉嚨發緊。她放下杯子,看著沈鹿。沈鹿正在跟小藝說話,笑得很自然。
「許佳怡。」唐輕輕叫她。
她轉過頭。
「你明天先跑這三個組。」唐輕輕從包里拿出一張紙,推到她面前,「我打聽過了,這三個劇組都在招人,選角導演也靠譜。你先去遞資料,有消息了再說。」
許佳怡拿起那張紙,上面寫著三個項目的信息——項目名稱、導演、選角導演、地址、遞資料的時間。她看著那些字,心裡突然有點慌。
「我一個人去?」她問。
「不然呢?」唐輕輕看著她,「你現在的身份是執行經紀,代表沈鹿。你去遞資料,跟劇組溝通,有問題回來再說。」
許佳怡低下頭,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口袋裡。她想起以前跑組的日子,坐在副導演辦公室外面等,一等等一下午,遞了資料人家看都不看一眼。那時候她有人推著,現在沒人推了,但她得走。
「好。」她說。
小藝在旁邊給她倒了一杯水。「明天我陪你去。」
許佳怡抬起頭看著她。
「別誤會。」小藝低頭喝水,「我是怕你把資料遞錯了,丟鹿姐的人。」
唐輕輕笑了。沈鹿也笑了。許佳怡低下頭,嘴角彎了一下。
下午,沈鹿到家的時候,天還沒黑。
顧嶼不在家。她換了鞋,走進客廳,把包放在沙發上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地板上,一小片亮光。她站在窗前,看著樓下的梧桐樹,葉子黃了一半,風一吹,簌簌地響。
手機響了。她拿起來看。顧嶼的消息。
【在家?】
【嗯。你什麼時候回來?】
【快了。想下樓走走嗎?】
沈鹿看著那行字,嘴角彎了一下。
【好。】
她換了鞋,下了樓。小區里很安靜,銀杏樹的葉子落了一地,金黃金黃的。她站在單元門口,等著。過了一會兒,顧嶼從小區門口走進來,手裡拿著兩杯奶茶。
他走過來,把奶茶遞給她。芋泥波波,多加芋泥,少冰,七分糖。
「哪買的?」
「路過。」
沈鹿看了他一眼。從公司到小區,哪條路都不路過賣奶茶的地方。但她沒問,接過來吸了一口。
「走吧。」他伸手,牽住她。
兩個人沿著小區裡的路慢慢走。小區的路不寬,兩邊種著銀杏樹,葉子黃了一半,地上落了一層,踩上去沙沙響。夕陽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,在地上畫出一片一片的光斑。
「今天工作室上班了?」他問。
「嗯。今天和小藝、許佳怡、唐輕輕她們都聊好了,合同都簽了。」
「許佳怡也簽了?」
「簽了。」
「她說什麼了?」
沈鹿想了想。「她說『給太多了』。感覺她氣壓低了不少,不過我說她值這個價。」
「那你得看好她。」
顧嶼說。
「放心啦,我心裡有數,嘿嘿。」沈鹿又吸了一口奶茶,繼續說。
「小藝我讓她做我的妝選師,她有點不太自信,不過肯再深入去學習,我感覺也挺不錯。我還跟她說,我站在鏡頭前什麼樣,你說了算。」
「嗯,那不錯,她呢?」
「誰?」
「唐輕輕。」
「她說請她吃飯就行。」
顧嶼笑了。「那你還給她合同?」
「走吧。」他伸手,牽住她。
兩個人沿著小區裡的路慢慢走。小區的路不寬,兩邊種著銀杏樹,葉子黃了一半,地上落了一層,踩上去沙沙響。夕陽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,在地上畫出一片一片的光斑。
「今天工作室簽合同了?」他問。
「嗯。小藝、許佳怡、唐輕輕,都簽了。」
「許佳怡也簽了?」
「簽了。」
「她說什麼了?」
沈鹿想了想。「她說『太多了』。我說你值這個價。」
顧嶼沒說話。沈鹿吸了一口奶茶,繼續說。
「小藝也說了。她說『我就是個化妝的』,我說你是我的化妝師。我站在鏡頭前什麼樣,你說了算。」
「她呢?」
「誰?」
「唐輕輕。」
「她說請她吃飯就行。」
顧嶼笑了。「那你還給她合同?」
「簽了。免得她賴帳。」
他笑著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。兩個人走了一段路,路邊的花壇里種著一排月季,有幾朵還在開,紅的粉的,在夕陽里格外好看。沈鹿停下來,蹲下來看了一眼。
「這花開得真好。」她伸手摸了摸花瓣,「都十一月了還在開。」
「月季耐寒。」顧嶼站在她旁邊,「能開到下雪。」
沈鹿站起來,手上沾了一點水珠。她把手伸到他面前。「你看。」
他低頭看了一眼,握住她的手,把水珠擦在自己手背上。沈鹿看著他,笑了。
兩個人繼續往前走。前面有一小片空地,幾個小朋友在玩。一個一兩歲的小女孩蹲在地上撿葉子,扎著兩個小揪揪,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棉襖,像一顆小草莓。她撿起一片銀杏葉,舉起來看了看,又扔了,又撿起一片。
沈鹿看著她,嘴角彎了一下。小女孩站起來,搖搖晃晃地往前走,走兩步停一下,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企鵝。她走到沈鹿旁邊,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,然後伸出手,拉住了沈鹿的褲腿。
沈鹿愣了一下。小女孩的手很小,胖乎乎的,攥著她的褲腿,攥得很緊。她低頭看著那隻小手,心裡軟了一下。
「她喜歡你。」顧嶼在旁邊說。
沈鹿蹲下來,看著小女孩。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小女孩看著她,不說話,眼睛圓圓的,黑亮黑亮的。她鬆開褲腿,伸手去抓沈鹿手裡的奶茶。沈鹿趕緊把奶茶舉高了一點。
「這個不能喝,辣。」
小女孩嘴巴一癟,要哭。沈鹿慌了。「別哭別哭,阿姨帶你去找媽媽。」
一個年輕女人跑過來,蹲下來把小女孩抱起來。「不好意思,她看到好看的姐姐就想跟人家走。」
沈鹿站起來,笑了一下。「沒事,她很可愛。」
「跟姐姐拜拜。」女人抱著小女孩,沖她揮了揮手。小女孩不揮手,盯著沈鹿手裡的奶茶。沈鹿笑著搖了搖奶茶,小女孩的嘴巴又癟了。女人趕緊抱著她走了。
沈鹿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紅色的小棉襖越走越遠。顧嶼站在她旁邊,沒說話。
「顧嶼,那個小寶寶好可愛。」她叫他。
「嗯」
「你剛才看到了嗎?她拉我褲子。」
「看到了。」
「她手好小。」
「嗯。」
沈鹿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褲腿。上面還有小女孩攥過的痕跡,皺巴巴的。她伸手撫了撫,又停住了,不想撫平了。
「走吧。」顧嶼伸手抱住她的腰,她半靠在他的身上。
兩個人繼續往前走。夕陽已經落到樓後面去了,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橘紅色,淡淡的,像被水衝過的顏料。小區的路燈亮了,一圈一圈昏黃的光,照著銀杏樹和落葉。
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,把輪廓照得很柔和。她踮起腳,在他嘴角親了一下。很快,很輕,像銀杏葉落在水面上。他愣了一下,然後低下頭,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。很慢,很輕,像怕弄疼她。
兩個人站在路燈下,影子投在地上,一長一短,挨在一起。銀杏樹的葉子還在落,一片一片,在燈光里金燦燦的。
「走吧,回家。」他說。
「好。」
他牽著她的手,往回走。沈鹿跟在後面,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,嘴角彎著。她想起今天簽合同的時候,小藝說「多了」,許佳怡說「太多了」,唐輕輕說「請我吃飯就行」。她想起她們簽字的樣子,每個人都不一樣,但每個人都簽了。她們把未來交給她了,她得對得起她們。
「顧嶼。」
「嗯?」
「明天我想去見見福伯推薦的那個會計。」
「好。我讓福伯安排。」
「還有律師。」
「好。」
「合同的事,我得自己懂一點。」
他看著她。「你學得過來嗎?」
「學不過來也要學。」她說,「不能什麼都靠你。」
他笑了。「那行,你學。學不會問我。」
沈鹿看著他。「你懂合同?」
「不懂,但公司有法務,我幫你問。」
她笑了。「那還不是靠你。」
「靠一下怎麼了?」他握著她的手,「又不是一直靠。」
沈鹿沒說話。她低下頭,看著腳下的路。銀杏葉鋪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響。她踩著那些葉子,一步一步,往前走。他走在她旁邊,手還握著她的手。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地上,疊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