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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繁花

2026-09-08 01:34:21 作者: 墨墨的莫默

  《繁花》定檔的消息來得突然。那天下午沈鹿正在工作室看劇本,手機響了,是導演親自打來的,說片方臨時決定提檔,下周三開播,緊接著就是密集的宣傳期。沈鹿掛了電話,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,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,然後拿起手機給許佳怡發了一條消息。

  【《繁花》下周三開播,後面宣傳你幫我盯著。】

  許佳怡秒回了兩個字:【收到。】

  過了一會又收到許佳怡的消息:【我剛看了下,下周有三本雜誌、兩個視頻採訪、一場發布會。具體的我整理好發你。】

  沈鹿看著那行字,嘴角彎了一下。她沒問許佳怡怎麼知道得這麼快——許佳怡在圈裡待了這麼多年年,手裡攢著各家媒體的聯繫方式,哪些記者靠譜、哪些愛挖坑,她比誰都清楚,這是她的職業素養。

  沒過多久唐輕輕的電話也打了過來。沈鹿剛接起來,那邊就是一陣噼里啪啦的炸響:「沈鹿!你那個視頻又被人翻出來了!就是之前爆火的那個!」沈鹿把手機拿遠了一點,等那邊安靜了才貼回耳邊,問什麼視頻。唐輕輕的聲音又高了八度:「就你那個『路過看一眼』!有人把你那場戲和《繁花》的預告剪在一起,說什麼『她從那裡走到了這裡』,轉發了快十萬了!你快看看!」

  沈鹿打開微博,熱搜上掛著一個詞條——#沈鹿 繁花#。她點進去,第一條就是那個視頻。畫面從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棉布裙子站在窗前的背影開始,鏡頭一轉,變成了《繁花》預告裡她穿著旗袍側身回眸的瞬間。配文寫著:「有人記得,她就一直在。」評論區已經炸了。

  沈鹿一條一條往下翻,手指停在了最頂上那條:「我是因為那個視頻才認識她的。當時就覺得,這個人站在那裡,心裡一定有人。現在她演的《繁花》要出了,我等了好久。」

  她看著那行字,把手機放下了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落在地板上,一小片亮光。她坐了一會兒,然後拿起手機,給顧嶼發了條消息。

  【《繁花》下周三開播。】

  那邊很快回了:【緊張?】

  沈鹿看著那兩個字,打了幾個字又刪掉。最後發了一句:【有一點。】

  【安心,一切都安排好了。】

  沈鹿盯著那行字,笑了。

  宣傳期從第二周正式開始。許佳怡提前一天就把行程表發到了沈鹿手機上,不是簡單的列表,而是每一條後面都附了備註——這家雜誌的攝影師喜歡抓拍,採訪的時候別太緊繃;那個視頻平台的主持人愛問私人問題,不想答的就繞開。沈鹿看完給她回了一條:【你比我還清楚。】許佳怡回:【幹這行的,總得知道誰靠譜誰不靠譜。】

  第一天是雜誌專訪。沈鹿到了攝影棚,許佳怡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,頭髮紮起來,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,看著利落又專業。看到沈鹿,她快步走過來。

  「沈老師,攝影師我打聽過了,姓劉,拍過不少藝人,風格偏自然。他不太喜歡擺拍,你放鬆就行。」她翻開文件夾,指著上面一頁,「採訪提綱我看過了,問題都常規,沒有挖坑的。但有可能會問到你之前的視頻,你想想怎麼答。」

  沈鹿看了她一眼。「你覺得怎麼答好?」

  許佳怡想了想。「不用刻意提,也不用迴避。他們問了你就說『那場戲對我很重要』,不多解釋。解釋多了反而顯得你在意。」

  

  沈鹿點了點頭。走進攝影棚的時候,她回頭看了許佳怡一眼。許佳怡已經退到角落,拿著手機在發消息,不知道在跟誰溝通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身上,她的側臉很平靜,像在做一件做了無數遍的事。她確實做過無數遍。以前是幫趙承佑推新人,現在是為沈鹿。做的內容不一樣,但專業度是一樣的。

  拍攝很順利。攝影師話不多,沈鹿也不愛說話,兩個人配合得意外默契。換第三套衣服的時候,許佳怡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,壓低聲音說剛才在外面看到一個記者,不是邀請名單上的,可能是自己來的。

  沈鹿擰開瓶蓋喝了一口。「哪種記者?」

  「專挖八卦的那種。」許佳怡的聲音很低,「但你別擔心,我已經跟主辦方說了,他們會盯著。你採訪的時候注意一下,別聊私事。」

  沈鹿看著她。「你怎麼認出他的?」

  許佳怡笑了一下。「以前他盯過我。那段時間天天在樓下蹲著,煩得要死。」

  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,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。沈鹿沒追問。許佳怡也不需要她追問——她能在趙承佑手下待三年,靠的不只是聽話。她知道怎麼認人,怎麼看風向,怎麼在夾縫裡找到自己的位置。這些本事,不是誰都能有的。


  採訪的時候那個記者果然來了。他坐在最後一排,手裡沒拿本子,就舉著手機,像是在錄音。前面的記者問的都是戲的事,他始終沒開口。快結束的時候他舉手了。

  「沈鹿老師,網上有人說你是『一夜爆紅』,你怎麼看?」

  全場安靜了一下。沈鹿看著他,沒有立刻回答。許佳怡站在角落裡,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打字,不知道在跟誰聯繫。

  「你問我之前,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。你覺得一個人在紅之前一直跑龍套,做配角,幹了幾年幾十年,這算一夜爆紅嗎?」

  記者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沈鹿沒等他回答,繼續說:「這個行業不否認有一夜爆紅的人,但大部分人都是在奮鬥了幾年十幾年才慢慢紅起來的,所以我並不認為這些都是一夜爆紅。」

  許佳怡站在角落裡,把手機收起來了。她看著沈鹿的側臉,燈光從頭頂照下來,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清楚。她想起自己以前也被問過類似的問題——那時候她不知道怎麼答,趙承佑的助理替她寫了稿子,她背了一晚上,第二天對著鏡頭念出來,念完就忘了。沈鹿沒背稿子。她說的那些話,是她自己的。

  下午是視頻採訪,在一棟寫字樓的頂層。沈鹿到的時候,許佳怡已經在跟主持人溝通了。兩個人站在窗邊,許佳怡說著什麼,主持人點頭。看到沈鹿進來,許佳怡走過來。

  「主持人姓陳,挺專業的。她問的問題我都過了一遍,沒問題。但有一個環節是快問快答,可能會問到一些私人問題,比如感情狀態、婚姻狀況。」許佳怡看著她,「你想好怎麼答了嗎?」

  「有什麼建議?」

  許佳怡想了想。「不用撒謊,也不用全說。如果問到了,就說『有伴侶,感情穩定』。不解釋,不展開。他們追問就說『私事不方便聊』。」

  沈鹿看著她。「你以前怎麼答的?」

  許佳怡笑了一下。「以前有人替我答。稿子怎麼寫我就怎麼說,說完就忘。」她頓了頓,「沈老師,你不一樣。你說什麼,代表你自己。」

  採訪開始了。主持人很專業,問題一個接一個,節奏很快。問到快問快答環節的時候,主持人笑著問:「沈鹿老師,方便透露感情狀態嗎?」

  沈鹿看著她,沒猶豫。「有伴侶。感情穩定。」

  主持人眼睛亮了一下,想追問,沈鹿已經笑著把話題帶過去了。「下一題。」主持人愣了一下,也跟著笑了,沒再追問。

  許佳怡站在角落,看著沈鹿從容應對的樣子,想起自己以前面對同樣問題時的窘迫——不是因為她不會答,是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是誰。趙承佑讓她說單身,她就說單身。讓她說在忙工作,她就說在忙工作。她說的那些話,沒有一句是她自己的。沈鹿說的每一句,都是她自己的。

  傍晚,沈鹿收工。許佳怡正在整理今天的資料,把採訪錄音、拍攝花絮、媒體反饋一樣一樣歸檔。

  「許佳怡。」沈鹿叫她。

  許佳怡抬起頭。

  「今天那個記者的事,你怎麼處理的?」

  「跟主辦方說了,他們派人盯著。他沒拍到什麼,後來就走了。」

  沈鹿看著她。「你反應挺快的。」

  許佳怡笑了一下。「以前被盯多了,有經驗。」她把文件夾合上,放進包里,「沈老師,明天的行程我發你手機上了。上午是電台連線,下午有個直播。直播沒有台本,你隨機發揮就行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許佳怡背上包,推門走了。沈鹿站在辦公室里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地板上,一小片亮光。她想起許佳怡說這句話的時候,沒有刻意討好,沒有表演出來的感動,就是很認真地在說一個事實。她變了,是變回了她自己。一個有專業能力、有判斷力、知道自己值多少錢的經紀人。

  第三天是《繁花》的首播發布會。地點在國貿一家五星酒店,沈鹿到的時候大廳里已經坐滿了人。她被工作人員領到後台,許佳怡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流程單。化妝間不大,一張桌子兩把椅子,桌上擺著礦泉水和一束鮮花。

  「沈老師,流程我都對過了,發布會兩點開始,您第一個上場,然後是男主角,最後是導演。」許佳怡翻開流程單,手指在紙上劃著名,「後面有個群訪環節,大概二十分鐘。結束後還有幾家媒體專訪。」

  沈鹿點點頭,許佳怡把流程單折好放進口袋,站在那裡沒走。

  發布會現場燈光很亮,沈鹿走上台的時候閃光燈亮成一片。她站在舞台中央鞠了一躬,下面有人喊「沈鹿看這裡」「沈鹿笑一個」。她笑了一下,閃光燈更密了。


  主持人在旁邊串場,問了她幾個問題——拍《繁花》最大的挑戰是什麼,和導演合作的感受如何。沈鹿一個一個答,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台下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錄音,有人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什麼。群訪環節的時候記者們圍了上來,話筒伸到她面前,七嘴八舌地問著。

  「沈鹿老師,《繁花》是你第一次擔綱年代大戲的女主角,有壓力嗎?」

  「有。但壓力是好事,有壓力才會想做得更好。」

  「網上有人說你是『被低估的演員』,你怎麼看這句話?」

  沈鹿看著那個記者,記者手裡的話筒幾乎戳到了她下巴上。她沒退。「觀眾能看到我的戲,就夠了。被不被低估,不是我說了算的。」

  一個記者又接著問沈鹿老師你怎麼看現在網上對演員的評價標準,有人說數據比演技重要。沈鹿想了想。「數據是給投資人看的。演員給觀眾看的,是戲。」

  發布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,晚上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沈鹿推開門換了鞋,看見顧嶼坐在沙發上看書,茶几上放著兩杯水,一杯涼了一杯還冒著熱氣。聽到動靜他抬起頭,合上書,問她今天怎麼樣。沈鹿換了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,把頭靠在他肩上,聲音悶悶的:「好累。」

  他伸手攬住她。兩個人就這麼靠著沒說話,客廳里很安靜,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。過了好一會兒沈鹿說他今天看到網上那條視頻沒有,顧嶼說看到了。

  「你怎麼不說話?」

  「說什麼?」

  「誇我。」

  他笑了。聲音不大,但沈鹿靠在他肩上聽得很清楚。「你站在那裡的時候,大家都看到了一個有魅力的女明星,又漂亮又有氣質。」沈鹿抬起頭瞪他一眼:「你就不能換一句?」他想了想,很認真地看著她:「你今天身的那身白裙子真好看。」

  沈鹿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——還穿著那件抹胸輕紗白禮裙,低頭還能看見一片雪白。

  「好看嗎?」

  沈鹿笑著看著他,他的耳朵尖紅了一點,輕輕靠回他肩上沒再追問,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。窗外的路燈亮了,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亮線。

  第二天早上沈鹿到工作室的時候,許佳怡已經在工位上了。桌上攤著電腦,屏幕上是整理好的後續宣傳行程。沈鹿換了鞋走進去,問她今天有什麼安排。

  「今天在家辦公,要把下周的行程整理出來。」

  「行。」沈鹿走進裡面辦公室坐下,翻開手機,熱搜還在。她點進去看了看,評論區又多了幾千條。她翻了幾頁,看到一條評論寫著:「她站在台上說『被拒了幾十次』的時候,我突然覺得,她演的那個人不是別人,是她自己。」

  沈鹿看著那行字,把手機放下了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落在地板上,一小片亮光。她靠在椅背上,想起今天在台上說的那些話。她說了跑龍套,做配角幾年十幾年,說了數據是給投資人看的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。可能只是想讓他們知道,她不是一夜爆紅的。她也是走了很久很久,才走到這裡。

  到下午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,她拿起來看,顧嶼的消息。

  【晚上想吃什麼?】

  她笑了,打了幾個字。

  【你做什麼我吃什麼。】

  【那糖醋排骨。】

  【換一個。】

  【紅燒肉吧。】

  【行。】

  她把手機放下,看著窗外的銀杏樹。葉子快落光了,樹枝光禿禿的。她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樹枝想起自己剛入行那年,也是這個時候,她坐在出租屋的窗前往外看,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樹枝。那時候她什麼都沒有,只有一張簡歷和一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心。現在她有《繁花》,有工作室,有一個每天問她想吃什麼的人。她走到窗前,陽光落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

  翻了一會手機,沈鹿走出辦公室。許佳怡還坐在工位上,面前攤著電腦,手指在鍵盤上敲著。聽到動靜抬起頭,沈鹿靠在門框上問她昨晚幾點睡的。許佳怡的手停了一下,說十二點。沈鹿說許佳怡你發朋友圈能不能屏蔽我。許佳怡愣了一下,張了張嘴,沒說話。

  「三點睡不著,今天還來上班?」

  「我沒事。」

  「你眼睛下面青灰一片,叫沒事?」

  許佳怡低下頭。沈鹿看著她,過了幾秒說下午早點回去。許佳怡抬起頭說行程還沒弄完。沈鹿說帶回去弄。


  許佳怡看著她,眼眶紅了,點了點頭。

  傍晚,許佳怡回到小區。天快黑了,路燈還沒亮。她站在單元門口,抬頭看著四樓的窗戶。窗簾拉著,屋裡沒開燈。身後傳來腳步聲。她回頭,陳敘白走過來,手裡拎著一個袋子。

  「回來了?」他問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我媽做了飯,正好上來一塊吃吧。」

  許佳怡鬼使神差的跟著他上樓。三樓門開著,房東阿姨站在廚房裡正在炒菜。聽到動靜探出頭,笑著說佳怡來了坐馬上好。許佳怡在沙發上坐下,陳敘白把菜拎進廚房,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杯水遞給她,在她旁邊坐下問她今天怎麼樣。許佳怡想了想說還好。

  「沈鹿說讓我下午早點回來。」

  「那你回來了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他看著她沒說話。廚房裡傳來鍋鏟的聲音,房東阿姨在喊「走一邊吧,幫倒忙」。陳敘白站起來走進去,許佳怡坐在沙發上聽到他們在廚房裡說話。

  「佳怡今天怎麼了?看著沒精神。」

  「跑宣傳跑累了吧。」

  「這孩子,也不知道照顧自己。」

  許佳怡聽著那些話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杯。水是溫的,杯壁上有水珠,她捧著杯子一口一口的喝著。吃飯的時候房東阿姨一直給她夾菜,許佳怡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吃。吃完了陳敘白去洗碗,水龍頭嘩嘩響著。房東阿姨拉著許佳怡的手在沙發上坐下。

  「佳怡啊,阿姨看臉色不太了,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呀。」

  「阿姨,沒有的事。」

  「有。」房東阿姨看著她,「你看你眼睛底下都黑了,沒睡好?」

  許佳怡看了廚房一眼,陳敘白背對著她們正在洗碗,袖子卷到小臂。她收回視線說阿姨我沒事。房東阿姨站起來說沒事就好,早點回去休息,明天還要上班。

  跟阿姨聊了會天,許佳怡就站起來回自己的房間了。

  她進了門開了燈,小屋裡很安靜。桌上放著那盆綠蘿,葉子朝著窗戶的方向偏,像在夠月光。她走過去把花盆轉了半圈,在床邊坐下。手機亮了,陳敘白的消息。

  【今天沈鹿跟你說什麼了?】

  她打字。

  【沒說什麼。】

  【那你為什麼哭?】

  許佳怡愣了一下,問他怎麼知道的。那邊回了一句:【猜的。】

  她看著那行字,把手機放下。窗外的路燈亮了,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亮線。她看著那道線,想起今天在化妝間裡沈鹿說的話——「記住你難受,以後你就知道該怎麼對別人。」她記住了。她靠在床頭閉上眼睛,走廊里還有腳步聲,有人上樓,越來越近,停在她門口,過了一會兒又走遠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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