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事是在一個周三的晚上。
陸硯舟在外面談了一個項目合作,對方設了便宴,流程正常,入席,喝酒,聊天。
回來的路上,他讓司機開,自己靠在后座上,覺得有點不對勁。
胸口有點悶,手指微微發麻,不像是尋常的醉意。
"周牧。"他打了個電話,聲音已經有點沉。
周牧聽出不對:"陸總,您怎麼了?"
"今晚的飯局,查一下那道湯。"
"——好,我馬上查!您現在在哪——"
電話那頭,沉默了。
周牧直接衝出公司,打電話叫了救護車,又發瘋一樣撥沈知意的手機。
……
沈知意接到電話時,正在書桌前研究從顧氏歷史檔案里扒出來的一份舊文件。
"什麼?"
"夫人,陸總出事了,我們在往你那邊送,您快去醫院——"周牧的聲音帶著掩不住的慌亂,"醫生說是食物里有毒,不是常規毒素,他們不太確定——"
沈知意已經站起來了。
她抓起那個隨身攜帶的小布包——從來不離手的那個,裡面是銀針——快步走向門口。
"不用去醫院,把人送回別墅。"她聲音平靜,"記住,是別墅,不是醫院。"
"夫人?!"
"聽我說。"她換上外套,"如果是不明毒素,醫院的對症處置需要先化驗,至少半小時起,太慢了。把人送回來,我來處理。"
周牧停了兩秒,聲音顫抖:"夫人,您……您有把握嗎?"
"有。"
一個字,沒有猶豫。
周牧深吸一口氣:"好,我馬上改路!"
……
陸硯舟被抬進別墅的時候,沈知意已經把書桌收拾好,鋪上了乾淨的布。
周牧攙著陸硯舟走進來,看到沈知意的樣子,愣了一下。
她換了一件深色的外套,頭髮束起來,雙手已經洗好了,指尖有消毒水的味道。
她走過來,把陸硯舟的手腕握住,指尖壓在他的脈搏上,沉默了大約十幾秒。
"毒素已經入血,但還沒到心臟。"她說,"周牧,扶他去書桌旁邊的椅子上,撩起袖子。"
周牧機械地照做了。
沈知意從那個布包里,取出一套銀針。
周牧看著那些細如髮絲的針,倒吸一口冷氣——
"夫……夫人……"
"別說話。"
她的聲音極平,但帶著某種安定人心的篤定。
周牧閉上嘴,退到旁邊,大氣都不敢出。
……
陸硯舟坐在椅子上,意識還清醒,但手腳的感覺越來越模糊。
他知道自己被下毒了。
他見過的手段里,這種手法的毒素有三四種,每種對應不同的解法,而醫院現場未必能快速確認是哪種。
他不確定自己這次能不能撐過去。
但現在,他感覺到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指尖很涼,但握得很穩。
然後,是細小的針入皮膚的感覺——準確的,輕柔的,一針落在他手臂內側的穴位上,沒有一絲偏差。
他側過頭,看向沈知意。
她低著頭,眼神專注而平靜,正在取下第一根針,換第二根。
她手裡的動作極為熟練,不是練習過幾次的熟練——是手感刻在骨子裡的,千錘百鍊之後的。
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,聲音啞了。
"知意。"
"別說話。"她沒抬頭,"浪費氣力。"
"……好。"
第三根針,第四根。
陸硯舟感覺那股悶堵感開始慢慢鬆動,呼吸變得順暢了一些,手指的麻木也在慢慢退去。
他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把心跳聲和沈知意在他身側走動的腳步聲混在一起,安靜地聽。
周牧站在牆角,已經看傻了。
夫人,鬼手?
夫人,是鬼手??
他在心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確認了三遍,確定他沒有產生幻覺。
然後他悄悄打開手機,給自己發了一條備忘:
【陸氏一號人物,是她的老婆。】
刪了。
重發:【陸氏最大的寶藏,在家裡。】
也刪了。
他擱下手機,兩眼放空地盯著天花板,決定什麼都不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