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,沈知意失眠了。
不是因為那些事——那些事她早就料到了,林婉清和沈明遠各有算計,把她當棋子,這件事從她開始查真相的那天起,就在心裡預演過無數次。
但陸硯舟今天在電話里說的那句話,一直在腦子裡轉。
"如果有人想阻止她——那就是和陸氏過不去。"
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睛,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。
這句話的分量,她清楚。
陸硯舟是什麼人——他說出口的話,就是承諾。
這句話意味著,不管她查出什麼,不管哪方的人想借著那件事整她,陸硯舟都會替她擋在前面。
沈知意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她以前不是沒被人護過。
顧言琛知道她部分身份之後,也有一次對她說過類似的話,說有他在,她不用擔心外面的事。
但那句話,和今天陸硯舟說的,感覺完全不同。
她想了很久,才想清楚為什麼。
顧言琛的那句話,是盟友的話。是"我們有合作,我不會讓合作夥伴受損"。
但陸硯舟的話,是"你是我的人,所以沒有人可以動你。"
不是盟友。
是……
她把那個念頭按下去,沒有讓它成型。
太早了。
她和陸硯舟,從一開始就是協議婚姻,各取所需。
這幾個月,他的確對她很好——好到讓她有時候忘記這段關係的起點。
但她不能忘。
如果她開始對這段關係寄託什麼真實的感情,然後有一天,協議結束,他告訴她,已經各取所需了,可以結束了……
她翻回來,盯著天花板。
她熬了很久,才在天蒙蒙亮的時候睡著,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。
……
起床下樓,陸硯舟已經在了。
他正站在落地窗前,手裡端著一杯咖啡,看著院子裡的那棵樹。
樹已經開始落葉,金黃色的,在早晨的光里有點安靜的美。
沈知意走過去,也看了一眼那棵樹。
"熬夜了?"陸硯舟沒回頭,聲音平靜。
"失眠。"她如實說。
"為什麼失眠?"
沈知意停了一下,沒有回答。
陸硯舟轉過頭,看了她一眼,也沒有追問。他把手裡那杯咖啡遞給她。
"喝點,提神。"
沈知意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
苦,但是順。
像上次他醉酒時,她煮給他的那碗醒酒湯。
她低頭,把咖啡杯捧在手裡,感受著杯子上傳來的溫度。
"硯舟。"她開口,聲音比她預期的平靜,"你昨天說,有陸氏全力支持……你是認真的?"
"我說話,向來認真。"他看著她,"你在質疑我?"
"不是質疑。"沈知意看著杯口,"是……我不確定,這件事值不值得你冒險。"
"查一件當年的陳年舊案,對陸氏來說是什麼風險?"
"沈家和一些人,不想讓我查出來。"她說,"這會引來麻煩。"
"引來麻煩,也是我接著。"陸硯舟說,語氣沒有一絲遲疑,"知意,我說過,我給你時間。"
她抬起頭,看向他。
他正看著她,眼神直接,有什麼東西在裡面,說不清楚,但沉甸甸的。
"我說這些,"他說,"不是因為協議。"
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想說什麼,但在他那雙眼睛面前,說不出來。
她低下頭,把那杯咖啡輕輕放回茶几上。
"我去洗把臉。"她說,"早飯你先吃。"
她轉身走了,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,但力道還是穩的。
走進洗手間,把水龍頭擰開,低頭,用涼水拍了拍臉。
鏡子裡,自己的眼睛,有些不對勁。
她盯著鏡中的那雙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閉上眼睛。
……好麻煩。
她嘆了口氣,把臉埋進毛巾里。
沈知意,你這是怎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