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里沒有燈。
沈知意醒來的時候,四周是一片黑暗。
她沒有慌。
深呼吸一次,讓自己的思維迅速清醒過來。
先摸清楚環境:雙手被綁,綁的是尼龍繩,不是鐵鏈。坐在木椅上,椅腿是舊的,有鬆動。腳沒有綁。
離門大概五步,她感覺到了透過門縫滲進來的一絲光。
外面有人,兩個人,她能聽到說話的聲音。
沈念柔呢?
她沒在這裡。
沈知意垂下眼睛,嘴角微微一扯。
沈念柔真的以為,把她關在這裡,就能贏嗎?
……
她開始活動手腕。
尼龍繩綁得很緊,但有一個致命問題——綁她的人不懂打繩結。
扭了十幾分鐘,繩子鬆了。
手腕拉了一道紅印,但她沒有叫出聲。
站起來,找離門最遠的角落,蹲下來,把眼睛閉上,專注聽外面的動靜。
兩個人,輪流守的。此刻是一個人。
偶爾傳來短暫的腳步聲,說明外面有人走動,但不是一直守著門口。
好。
……
另一邊,陸硯舟的專機落地,在機場出口他直接上了周牧安排的車。
"位置還在嗎?"
"在,信號斷斷續續,但大方向沒變。"周牧說,"南郊,老工業區,一棟廢棄的紡織廠。"
陸硯舟看著窗外的夜色,眼神漆黑。
"人到齊了嗎?"
"您點名要的三支隊,全到位。"周牧頓了頓,"陸總,要不要……"
"不要通知警察。"陸硯舟打斷他,"警方的動作太大,會打草驚蛇。"
"是。"
"沈念柔在哪裡?"
"暫時不明。"周牧說,"她家裡的人說她出門了,但監控顯示,她上午十點已經去了機場——"
"追。"陸硯舟說,"別讓她跑出國。"
"已經聯繫了邊控。"
……
紡織廠外,陸硯舟下車。
夜風很涼。
他站了一秒鐘,看著那棟黑沉沉的舊廠房,深吸一口氣,轉頭:"幾樓?"
"三樓,右側,第二個房間。"
"守門的有幾個?"
"外面兩個,裡面——不確定。"
陸硯舟轉頭看向身後的人:"進去。"
"是。"
動作很快,快到守門的人甚至沒來得及出聲,就被控制了。
走廊里,陸硯舟走在最前面。
他不是那種會躲在後面的人。
到了門口,周牧想攔:"陸總,讓我們——"
陸硯舟已經抬腳,一腳踢開了門。
門板撞在牆上,發出一聲巨響。
室內的人反應極快——
沈念柔站在角落裡,手裡握著一把刀,刀刃頂在沈知意脖子旁邊大概兩寸的地方。
兩寸。
陸硯舟的心,驟然收緊。
"不許過來!"沈念柔的聲音裡帶著顫抖,眼神卻是瘋狂的,"你再過來,我就——"
"你就怎樣?"
聲音從側面傳來。
不是陸硯舟的聲音。
是沈知意的。
她坐在椅子上,手腕上的繩子已經鬆了,垂在手邊,還沒人注意到。
她的神情,出乎意料地平靜。
"念柔,"她看著沈念柔,"你拿著刀,你緊張,你的手在抖。"
"我不需要你安慰——"
"我沒有在安慰你。"沈知意說,"我只是在評估距離。"
沈念柔一愣。
就在這一愣的瞬間——
沈知意手腕翻轉,掙脫了繩子,同時向側面一滾,脫離了刀刃的範圍。
沈念柔撲過來,沈知意一個側身,抓住她的手腕,順勢一帶——
沈念柔撞在牆上,刀脫手落地。
周牧衝進來,把沈念柔死死壓住。
安靜了。
沈知意站直身體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,紅了一圈,沒有破皮。
還好。
她抬起頭。
陸硯舟站在門口,不知道什麼時候臉色已經變了。
他走過來,一把把她拉進懷裡,力道大得有點疼。
"……陸硯舟,"她輕聲說,"我沒事。"
他沒有說話。
只是抱著她,很緊,像是要把她嵌進自己身體裡。
沈知意感覺到,他的呼吸有點不穩。
她抬起手,輕輕拍了拍他的背。
"我在。"她說,"我沒事,我在。"
……
沈念柔被警察帶走了。
這一次,沈明遠沒有再去救她。
他站在電話旁邊,把手機放了下去。
林婉清在旁邊哭。
沈明遠看著她,嘆了口氣:"夠了,念柔,是她自己走到這一步的。"
……
陸硯舟帶沈知意上車,坐在后座,他把她拉到懷裡,一隻手輕輕握著她被繩子勒過的手腕。
"疼嗎?"
"不疼。"
"騙人。"他低頭,看著她手腕上的紅印,輕聲道,"回去塗藥。"
"嗯。"
車裡很安靜。
周牧坐在副駕駛,一聲不敢吭。
他從來沒見過老闆這副樣子——不是憤怒,不是冷漠,是那種……很壓抑的心疼。
心疼到,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
……
快到別墅的時候,沈知意突然說:"陸硯舟,"
"嗯?"
"你怎麼知道我在哪裡?"
"你把手機塞進了那個人的口袋。"陸硯舟說,"周牧追蹤到了大概位置。"
沈知意沉默了一下,笑了。
"還好你懂。"她說。
"我懂你。"陸硯舟說,"你做的每一個動作,我都懂。"
沈知意靠在他肩膀上,眼睛彎了彎。
"那下次我要更難猜一點。"
"下次?"陸硯舟收緊了手臂,"你還想有下次?"
"……開玩笑的。"
"不好笑。"
沈知意忍住了笑,乖乖閉上眼睛。
外面的燈光一盞一盞地從窗邊掠過,像是在給這個夜晚打字幕。
平安。
平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