綁架的事落幕,但沈知意心裡那根刺,沒有拔出來。
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——
她想知道,沈念柔為什麼那麼恨她。
從小到大,沈念柔對她的那種恨,不像是一個被寵壞的姐姐對妹妹的嫉妒。
那是一種更深的恨。
像是,有什麼原罪在裡面。
……
這件事,陸硯舟也在查。
沈念柔被捕之後,他把沈念柔身邊的人,挨個談了一遍。
助理、司機、從小服侍她的保姆。
最後,拿到了一個關鍵證詞。
保姆叫胡嫂,在沈家做了二十年。
她說,有一件事,她一直很不安。
……
胡嫂坐在會議室里,雙手交疊在膝蓋上,眼神不停地往門口瞟。
沈知意坐在對面,神情平靜:"胡嫂,我不會為難你,你告訴我實話就好。"
胡嫂深吸一口氣:"沈小姐,其實……有件事,我一直不敢說。"
"說吧。"
"你和大小姐,"她慢慢開口,"其實不是同一對父母生的。"
沈知意沒有動。
她等她繼續說。
"你們是在孤兒院換的。"胡嫂說,"是……是顧太太,顧長青的夫人,她安排的。"
"顧太太?"
"對。"胡嫂說,"顧太太年輕時,和沈老爺有過一段……那段時間,顧太太生了個女兒,不是顧家的孩子。顧老爺知道了,逼她把孩子送走。"
"顧太太不肯放棄,就想了一個辦法。"
"沈家太太當時也在醫院生產——她把兩個孩子,換了。"
"把自己的女兒,換進了沈家,讓她過上好日子。"
"把沈家的孩子,送去了孤兒院。"
沈知意聽完,久久沒有說話。
會議室里,安靜得像是空氣也凝固了。
"所以,"沈知意最後開口,"我,是沈家的孩子。"
"是。"胡嫂低下頭,"您才是沈家的嫡女,大小姐……其實是顧太太的女兒。"
沈知意閉了閉眼睛。
難怪。
難怪沈念柔那麼恨她。
因為沈念柔知道,她是"占了人家位置的人"——是顧太太用計換來的,是顧太太對沈家愧疚和補償的一部分。
那種理直氣壯的恨,來自於——
你搶走了我本該得到的一切。
……
但這件事,還沒完。
陸硯舟查到了更深的東西。
當年,沈家的孩子——也就是沈知意——被換進了孤兒院之後,有人專門去盯過她。
是顧太太派去的。
目的,是確認那個孩子"活不下去"。
如果孩子在孤兒院自然夭折,那一切就可以翻篇。
但沈知意沒有夭折。
她活下來了,而且活得很好。
顧太太因此惴惴不安了整整二十年。
直到陸硯舟出現,開始查當年的事——
顧太太才意識到,這件事,要暴露了。
"所以,"沈知意看著陸硯舟發來的資料,眼神漸漸變深,"這件事裡,不只是沈念柔。"
"是顧太太,是幕後的那雙手。"
陸硯舟點了點頭,坐在她對面:"你現在怎麼想?"
沈知意沉默了一會兒。
"我不恨。"她說,"但我不能讓她就這樣過去。"
"那個當年決定讓一個孩子'消失'的人,不能什麼事都沒有。"
陸硯舟看著她,眼神裡帶著一絲心疼,也帶著一絲驕傲。
"好。"他說,"我幫你。"
……
沈知意把資料整理好,放進一個信封里。
她的手,很穩。
眼神也很平靜。
二十幾年了,原來真相是這樣的。
不是被遺棄,而是被換走。
不是父母不要她,而是有人,故意把她推開。
沈知意把信封壓在手下,深呼吸了一次。
那個在孤兒院裡等待的小女孩,等了這麼久,終於知道了真相。
不是因為不夠好,才被放棄的。
她值得被愛。
她一直都值得。
……
她抬起頭,看著陸硯舟。
"陸硯舟,"她說,"謝謝你查清楚了。"
"這是我應該做的。"他走過來,坐在她身邊,輕輕握住她的手,"你不用謝我。"
"還是謝謝你。"她說,"謝謝你,讓我知道真相。"
"就算真相是這樣的,也……總比不知道好。"
陸硯舟沒有說話,只是握緊了她的手。
他知道,這一刻,不需要說什麼。
陪著,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