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說自己沒事。
她表現得確實沒事。
白天照常起床，照常去工作室，照常吃飯，照常笑。
但陸硯舟注意到，她睡得不好。
……
第三天凌晨，他被輕微的動靜驚醒。
是沈知意在動。
不是那種翻身的動靜——是那種很細小的，壓抑的聲音。
像是，在哭，又像是，在努力不哭。
陸硯舟側過身，看著黑暗裡的她。
"做噩夢了？"他輕聲問。
沈知意沒有說話。
沉默了一會兒，她才"嗯"了一聲，聲音很輕。
陸硯舟沒有多問，伸手把她攬進懷裡。
沈知意沒有抗拒，慢慢靠進去。
"夢見什麼了？"他輕聲問。
"那個倉庫。"她說，"夢見黑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"
"很冷。"
"很黑。"
陸硯舟把懷抱收緊了一點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用手輕輕順著她的後背。
有規律的，反覆地，像是在安撫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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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沈知意閉著眼睛，慢慢平靜下來。
"陸硯舟，"她輕聲開口。
"嗯？"
"你那天，是不是很怕？"
他沉默了一下。
"怕。"他說，"很怕。"
"怕什麼？"
他想了想，說："怕你在那裡，一個人，不知道我在來的路上。"
"怕你等了很久，我還沒到。"
沈知意安靜了一會兒。
"我知道你在來的路上，"她說，"所以我不怕。"
"就是有點冷。"
"有點黑。"
"但我知道，你會來的。"
陸硯舟低下頭，把臉貼在她的發頂，閉上眼睛。
"以後，"他說，"不會再有這種事了。"
"我會一直陪著你。"
沈知意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手放到他手背上，輕輕壓了一下。
這是她的方式。
她不擅長說很多話，但她用這個動作告訴他：
我知道了。
我信你。
……
後半夜，兩個人都沒有再睡。
也沒有說話，就那樣靜靜地躺著，聽著彼此的呼吸。
陸硯舟一直沒有睡，他就那樣抱著她，等她真正平穩下來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沈知意的呼吸終於變得綿長而均勻。
睡著了。
陸硯舟輕輕舒了口氣。
他低頭，看著她睡著的側臉。
眼睛閉著，睫毛彎彎的，嘴角微微鬆弛。
睡著了，才像個普通人。
不是Zero，不是鬼手，不是設計師N，不是那個在黑暗裡獨自把繩結解開的人。
就是沈知意。
一個需要被好好疼愛的人。
陸硯舟低下頭，極輕地吻了一下她的發頂。
"睡吧，"他輕聲說，"我在。"
……
沈知意睡得很沉，一直睡到上午十點。
她睜開眼，看到床頭柜上放著一杯熱牛奶，還冒著熱氣。
旁邊，壓著一張便利貼。
上面寫：
"去公司一下，中午回來。
不准去工作室。
——陸硯舟"
沈知意盯著那個字跡看了一會兒，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然後她坐起來，端起那杯牛奶，喝了一口。
是甜的。
加了糖的。
他知道她喜歡喝甜的。
沈知意捧著那杯牛奶，坐在床上，窗簾沒有拉嚴，陽光從縫隙里透進來，灑在地板上。
暖洋洋的。
她突然想，以前在孤兒院，冬天很冷，她總是一個人縮在被子裡，等天亮。
從來沒有人，會給她留一杯熱牛奶。
現在有了。
……
她把杯子放下，拿起床頭的手機，給陸硯舟發了一條消息：
"牛奶是甜的，謝謝。"
片刻後，對方回覆：
"應該的。
中午吃什麼？我讓廚師備著。"
沈知意想了一下，回覆："紅燒肉。"
"好。"
她盯著那個"好"字，笑了一下，把手機放下，靠在床頭。
陽光繼續往前移，暖洋洋的，照在她臉上。
她閉上眼睛。
這種感覺，叫什麼？
叫——被人記掛著。
叫——有人在等你回來。
叫——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