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牧察覺到不對勁,是從早餐開始的。
陸總開始,自己去廚房做飯了。
不是偶爾,是每天早上,雷打不動,七點半起床,進廚房,端著兩個人分量的早飯出來。
沈知意說好了今天不去工作室,他就在家裡辦公。
沈知意出門買東西,他說"等一下,我陪你去"。
沈知意說"我就買個水果",他說"正好我也想去"。
……
周牧盯著陸總的手機屏幕,看見沈知意的定位還在附近,那邊才慢慢把背挺直了。
他若無其事地低下頭。
這件事,他什麼都沒有看見。
……
變化是悄悄發生的。
兩個人沒有開過一次"正式談話",也沒有"官宣"什麼,但所有人都感覺到,他們之間的氛圍不一樣了。
陸硯舟不再刻意保持距離。
以前,他們雖然住在一起,但那種感覺是"兩個人共用一個空間"。
現在,是"一個家"。
……
某天下午,沈知意坐在陽台上打草稿,陸硯舟路過,順手給她把空了的水杯倒滿了茶。
沈知意抬頭看了他一眼,說了聲"謝謝"。
他點了點頭,準備走。
"陸硯舟,"沈知意突然叫住他。
"嗯?"
她低著頭,繼續在紙上畫什麼,沒有抬眼,輕聲說:"我答應你了。"
陸硯舟停下來。
"什麼?"他沒聽清,走近了一點。
沈知意這才抬起頭,看著他,眼神清亮,表情認真。
"我答應你了。"她重複,一字一字,"你之前問我的那件事,我答應你。"
陸硯舟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。
他之前問她——
"現在可以答應我了嗎?"
她說"那看你表現"。
這是——她答應了。
陸硯舟站在那裡,看著她,久久沒有說話。
沈知意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,輕咳了一聲,低下頭:"你看什麼——"
她話還沒說完,手腕被人握住,輕輕一帶,整個人被帶離了椅子,撞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里。
"……陸硯舟,"她被他抱著,有點沒反應過來,"我在工作——"
"工作可以等。"
他的聲音在她頭頂,有點低,有點啞,帶著一種壓抑的喜悅。
沈知意慢慢放鬆了身體,嘆了口氣。
然後,輕輕地,把頭靠在了他肩膀上。
……
周牧在樓下,正在翻文件。
突然聽到樓上一點聲音都沒有了,他不自覺地往上看了一眼。
片刻後,他默默低下頭,掏出手機,給陸總的司機發了一條消息:
"今天應該不用接沈小姐去工作室了,你去接老闆的媽媽。"
司機回覆:???
周牧:"沒事,就是感覺今天好事要成雙,讓你們都忙起來。"
司機:……什麼意思?
周牧嘆了口氣,用最大的克制,把"老闆終於追到了,可喜可賀,我感動得想哭"這句話刪掉,打了兩個字:
"沒事。"
然後他合上文件,拿起外套,輕手輕腳地走出去,把門關上。
今天,這棟別墅,他不在了。
……
沈知意後來想,確定的那一刻,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難。
她以為,她會猶豫很久。
會在心裡反覆問自己,值不值得,安不安全,好不好。
但那天,陸硯舟給她倒了一杯茶,她就突然想,哦,這個人,一直在這裡。
不需要再等什麼了。
就是這個人。
就是現在。
……
晚上吃飯,沈知意問:"周牧去哪裡了?"
"不知道。"陸硯舟淡淡道,"消失了。"
"……"沈知意夾了一塊魚,"是你讓他走的吧。"
"嗯。"
沈知意無聲地笑了一下,低下頭,繼續吃飯。
飯桌上,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。
但氣氛,是那種很安靜的、很舒適的安靜。
就像窗外的夜色,不聒噪,但很暖。
……
周牧第二天回來上班,看見陸總坐在書房裡處理公務,神情比平時……好像放鬆了一點?
他不確定,只是感覺,那道眉間的皺紋,少了一些。
他悄悄打開手機,給秘書組發了一條內部消息:
"老闆最近心情好,手頭項目盯緊一點,趁機把那幾個拖了半年的報告交上去。"
秘書組回覆:為什麼老闆心情好?
周牧回覆:原因不可說,照做就行。
然後他關掉手機,去敲了書房的門。
"陸總,早。"
"嗯。"陸硯舟抬起頭,"沈知意呢?"
"沈小姐說,今天要去工作室,讓我安排司機送她。"
"不用,我送。"陸硯舟已經站起來,拿起桌上的外套,"把下午三點的會往後推兩個小時。"
"……好的,陸總。"
周牧目送陸總走出書房,低下頭,在手機備忘錄里,鄭重地打了一行字:
**老闆終於追到了,可喜可賀。**
然後保存,關掉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