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是被騙出去的。
陸硯舟說,今天帶她去一個地方,不遠,不用換衣服,日常出行就好。
沈知意信了。
她穿著一件淺色的棉麻連衣裙,踩著涼鞋,坐上了車。
"去哪裡?"她問。
"一會兒就知道了。"
沈知意斜了他一眼,沒有再問。
車窗外,城市的風景漸漸變化,高樓大廈變成了小區,小區變成了開闊的街道,最後,來到了一片老式的建築前。
她認出來了。
這是城南的那片舊區。
孤兒院,就在這附近。
沈知意的心跳微微一頓。
……
車停在一片空地前。
沈知意推開車門,站出去,抬起頭——
愣住了。
空地上,不知道什麼時候,鋪滿了白色的梔子花。
不是那種擺給人看的裝飾,就是隨意地,鋪在地上,像是落了一地的雪,又帶著梔子的香氣。
空地的中央,有一條用細碎花瓣鋪成的小路,通向盡頭。
盡頭,站著陸硯舟。
他今天換了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襯衫,手裡捧著一捧白色的梔子花,站在那裡,看著她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,一時間沒有動。
"怎麼是梔子花?"她的聲音有點啞。
"你在孤兒院種過的。"陸硯舟說,"胡嫂說,你小時候,最喜歡孤兒院院子裡的那棵梔子樹。"
沈知意眼眶微微發熱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慢慢往前走。
踩著那條花瓣小路,一步一步,走向他。
……
走近了,她才發現,他手裡那捧花後面還有一樣東西。
一個小小的、深藍色的絲絨盒子。
沈知意站在他面前,仰頭看他。
陸硯舟看著她,眼神很溫柔,又帶著一種認真的、鄭重的東西。
"知意,"他開口,聲音有點低,"我們已經領過一次證了。"
"但那次,不算。"
"因為那時候,我不是真心的。"
"或者說,"他頓了一下,"我自己沒發現,我是真心的。"
沈知意抿著嘴,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"現在,"他緩緩低下身,單膝跪在了花瓣上,"我想重新來一次。"
"沈知意,"他打開那個絲絨盒子,裡面是一枚戒指,簡單的鉑金戒托,中央一顆白鑽,乾淨、明亮,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,"嫁給我。"
"不是交換。"
"就是,因為你是你,我想娶你。"
"給你最好的婚禮,最好的家,最好的……我自己。"
他看著她,眼神裡帶著一種沈知意從沒見過的樣子。
那是,陸硯舟在等人的樣子。
等了很久,怕她說不要的樣子。
……
沈知意低下頭,看著那枚戒指。
眼眶裡,不知道什麼時候,有了水意。
她眨了眨眼,努力不讓它掉下來。
"陸硯舟,"她開口,聲音里有一絲細不可聞的顫,"你跪在花瓣上,不硌嗎?"
陸硯舟一愣,隨即低頭看了一眼,"還好。"
"那就先跪著。"沈知意吸了口氣,抬起手,輕輕捂住了嘴,像是在忍笑,又像是在忍哭,"讓我想一下。"
"……"
"知意,"他抬頭,"你是在考驗我——"
"我願意,"她打斷他,聲音有點哽,但她還是扯了扯嘴角,"陸硯舟,我願意嫁給你。"
"不是因為協議。"
"是因為你。"
陸硯舟站起來,把那枚戒指從盒子裡取出來,拿起她的手,慢慢套上去。
戒指是合適的,剛好,不松不緊。
沈知意低頭看著它,喉嚨有點酸。
"你怎麼知道我的尺寸?"她問。
"量過。"他說,"趁你睡著。"
"……"
"很好。"沈知意抬起頭,看著他,"下次偷量我什麼,記得提前說一聲。"
"下次還量嗎?"
"……不知道,萬一你還想送什麼呢。"
陸硯舟笑了,是那種很少見的,真的放鬆的笑。
沈知意盯著他看了一眼,覺得這個人笑起來,其實挺好看的。
她沒說出口。
……
周牧遠遠地站在停車場邊,手機早就舉起來了,角度調了好幾次,終於拍到了那一刻——陸總把戒指套上去,沈小姐低著頭看,兩個人站在那片白色的花里。
他深呼吸一口,把手機放下,扭過頭,努力維持自己的職業形象。
背後傳來腳步聲。
"周牧。"陸硯舟的聲音。
周牧立刻轉過去,面無表情:"陸總。"
"獎金翻倍。"
周牧眨了眨眼:"……嗯?"
"今天的安排,做得不錯。"陸硯舟說,"回去寫一份婚禮籌備計劃,交給我。"
"是……"周牧頓了頓,"陸總,恭喜。"
陸硯舟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沒有說話。
但周牧看見了。
陸總,很高興。
……
回去的路上,沈知意靠在車窗邊,低頭看著左手上的戒指。
陸硯舟開車,偶爾從後視鏡里看她一眼。
"好看嗎?"他問。
"好看。"
"喜歡嗎?"
沈知意想了一下,說:"喜歡。"
然後她抬起頭,看向車窗外,嘴角微微彎著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陸硯舟沒有再說話。
只是,手從方向盤上移開,伸過去,握住了她的手。
沈知意沒有躲。
她把手翻過來,十指相扣,握住了他。
……
梔子花的香氣,還留在她發間。
她想,她大概,很久都忘不了這天。
這片白色的花,和那個單膝跪在花瓣里,等她說"願意"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