蜜月回來,沈知意收到了一個快遞。
快遞很小,用牛皮紙包著,沒有寄件人的名字,只寫了一行字:
"沈知意親啟,孤兒院院長遺物。"
沈知意拆開快遞,裡面是一個老舊的信封,邊角都磨損了,還有一個小小的布包,裡面裝著一枚銀制的小吊墜——是一隻小鳥,做工很粗糙,但保存得很好。
她把吊墜放在掌心,盯著看了一會兒。
眼前,浮現出一張模糊的臉。
院長老師。
那個她離開孤兒院之前,最後見過一面的人。
走的那天,院長老師說:"知意,走了別回頭,往前走。"
她走了,再也沒有回來過。
後來聽說,院長老師已經去世了。
……
信封里,有一封信。
是院長老師的手跡,寫在泛黃的信紙上,字跡很小,但很工整。
沈知意把信拿出來,慢慢展開。
——
知意:
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到你手裡。
我老了,怕來不及,就托人,等到一個合適的時候,把這些東西帶給你。
你離開孤兒院那年,十八歲。
那時候,你以為自己是被遺棄的。
我沒有告訴你真相,因為我怕,怕你知道了,會去找,會惹來麻煩。
但我臨終前,想著,你有權利知道。
知意,你不是被遺棄的。
你是被搶走的。
當年有人把你送來孤兒院,說你是一個沒人要的孩子。
但我當了幾十年院長,什麼樣的孩子沒見過,只有你——你身上,有一種氣。
是被好好抱過的孩子,才有的那種氣。
我不信你是沒人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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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我偷偷查過。
查到的東西,讓我心驚。
你的身世,比你以為的,複雜得多。
信里我不能寫得太清楚,但有一條線索——
你的親生父母,沒有死,也沒有放棄你。
他們找過你。
但每次快到了,都被人截走了。
那雙截走你的手,不止一雙。
……
知意,我希望你能過得好。
不是靠別人,而是靠你自己。
看起來,你做到了。
這個吊墜,是你那年救的一個男孩子,留下來的。
他說,這是他的護身符,要還給你。
我替你收著,一收就是十年。
現在,還給你。
院長敬上
——
信的最後,寫了兩個字:"蘇家。"
……
沈知意把信疊好,放回信封,又拿起那枚銀制的小吊墜,放在掌心,看了很久。
"是誰留下來的?"
她低聲念著那句話。
"救的一個男孩子。"
"護身符。"
她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,驀地浮現出一個畫面——
十年前,倉庫里,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,用力抓住她的手,啞著嗓子說:"姐姐,謝謝你。"
她那時候說:"你不用謝我,你走吧,快走。"
他說:"我記住你了。"
她說:"不用記,忘了就好。"
但他沒忘。
他找了她十年。
……
陸硯舟進來,看見沈知意坐在窗邊,手裡拿著一個小東西,表情有點出神。
"在看什麼?"
沈知意抬起頭,把那枚吊墜舉起來,給他看。
"這是你的吧?"她問。
陸硯舟走近,看清楚那隻做工粗糙的銀制小鳥,愣了一下。
然後,他眼神里浮現出一種沈知意從沒見過的神情。
有點複雜,有點怔忡,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。
"你從哪裡找到這個的?"他的聲音,有些不對勁。
"孤兒院的院長老師留下來的。"沈知意說,"信里說,是當年我救的一個男孩,留下的護身符。"
"說要還給我。"
陸硯舟伸出手,碰了一下那枚小鳥吊墜,手指微微發僵。
"這個,"他開口,聲音很輕,"是我八歲的時候,用攢了一年的零花錢,自己買銀片,讓街邊的師傅打的。"
"那時候,"他說,"我在孤兒院裡等救援,等了很久,很冷,很黑,很害怕。"
"有個女孩子來找我,給我止血,幫我找路,最後,把自己的外套給了我。"
"我什麼都沒有,想謝謝她,就把這個護身符給了她。"
沈知意的呼吸,慢慢滯住了。
"後來,"他說,"我被救走了,她不見了。"
"我找了她很久,一直找不到。"
沈知意低頭,看著掌心裡那枚小鳥,眼眶,悄悄地,泛了紅。
"所以你是……"她啞著聲音。
"你送給我的,"陸硯舟說,"我想還給你。"
他慢慢伸出手,把那枚吊墜從她掌心拿起來,然後俯身,輕輕地,把那根細鏈掛在她的頸間。
冰涼的銀片落在她頸間,沈知意微微一顫。
"那年,"她低聲問,"你走的時候,我說,忘了就好。"
"嗯。"
"你沒忘。"
"沒有。"陸硯舟看著她,眼神很認真,"我沒有忘過。"
……
沈知意低頭,用手指輕輕捏著那隻小鳥,半晌,才抬起頭。
"院長老師信里,還寫了一件事。"她說。
"什麼?"
"她說,"沈知意看著他,"我的身世,比我以為的,複雜得多。"
"我的親生父母,沒有死,也沒有放棄我。"
"信里有兩個字——蘇家。"
陸硯舟的神情,微微凝了一下。
蘇家。
他知道這個名字。
……
夜風從窗外吹進來,信紙輕輕翻動了一下,又落下。
沈知意把信封收起來,放進那個牛皮紙袋裡,靜靜地放在桌上。
她看著它,沒有說話。
心裡有一種奇異的感覺——
不是害怕,不是期待。
是那種,預感有很多事將要發生的、平靜的、準備好了的感覺。
"陸硯舟,"她開口,"幫我查一下,蘇家。"
"好。"他說。
沈知意把那封信壓在掌下,窗外的夜色很深,星星明滅不定。
真相,還沒有結束。
只是,下一段,要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