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長的信,沈知意讀了三遍。
紙已經泛黃,墨跡有些暈染,像是擱置太久才被找到。院長的字跡和她記憶里一樣,一筆一划,工整克制。
*你不是被遺棄的。你是被搶走的。*
*我保存了一些東西,等你足夠強大的時候,再去查。*
*蘇家,城南舊院,你的來處。*
隨信附的,是一枚銀鳥吊墜,和一張二十年前的舊照片。
照片裡,一對年輕的夫妻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,站在醫院門口。嬰兒的右手腕上,繫著一根紅線。
沈知意低頭,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——什麼都沒有,那根線早不知去哪了。
但那張臉。
她看了很久,把照片遞給陸硯舟。
"你看,這個女人。"
陸硯舟接過來,沉默了幾秒。
"像你。"
不是有點像,是非常像。眉眼、鼻樑、連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——如果把照片裡那個女人年輕化,就是沈知意。
沈知意把信放進信封,站起來。
"我去查。"
陸硯舟也站起來。
"我陪你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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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家在城南,但不是什麼市井小巷。
查到的資料顯示,蘇氏實業二十年前在南方的商界舉足輕重,後來沉寂下去,低調得幾乎銷聲匿跡——但這種低調,本身就是一種保護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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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隱世豪門,不需要亮相。
周牧把資料整理成文件發過來,陸硯舟翻了翻,遞給沈知意。
"蘇建明,蘇氏實業創始人,妻子林雅,育有三子。二十一年前,林雅生下第四胎,是個女兒,取名蘇以知。滿月那天,孩子在醫院失蹤,後被認定為被人抱走,案子一直沒破。"
沈知意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。
蘇以知。
蘇,知。
她不知道自己"沈知意"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,孤兒院登記的時候,院長說是她自己的事,直接給了這兩個字。
她以前以為院長只是隨便取的。
現在看來——不是隨便。
是保留了一半,藏在裡面。
"走吧。"她把文件合上,聲音很平,"去見他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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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家的老宅在城南一條安靜的街道里,院子比想像中小,種了兩棵橘子樹,樹下有一張石桌。
門是管家開的。
對方看見沈知意的臉,愣了將近三秒,才反應過來,急急轉身往裡走。
"先生,太太——"聲音在庭院裡迴蕩。
沈知意站在院門口,沒動。
陸硯舟站在她旁邊,側過頭看了她一眼。她臉色還好,但握著照片的手,指節微白。
他輕輕覆上去,沒說話。
屋裡有腳步聲走出來。
一個年約五十的女人推開門,步子走得很快,在台階上差點絆了一下——她沒注意台階,眼睛一直盯著沈知意的臉。
到了近前,她停下來,伸手,又縮回去,眼圈已經紅了。
"你……"聲音啞了,"你眼尾,有一顆小痣。"
沈知意沒動。
"對。"
那個女人,林雅,深吸一口氣,顫著手把沈知意的右手腕翻過來,空的,什麼都沒有——但她還是彎下手指,輕輕摩挲了一下那片皮膚。
"當年那根紅線,是我親手系的。"她說,"綁了七道結,說是七道平安。"
沈知意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著面前這個女人,看她眼裡的淚慢慢漫上來,看她強撐著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沈知意從來不是容易動情的人。
她以為那只是一個夢。
"媽。"
她不知道這個字是怎麼出口的,只是出口了。
林雅再也沒繃住,低低嗚咽了一聲,伸手把她摟進懷裡。
沈知意沒有躲。
她站在那裡,讓那個陌生又熟悉的懷抱把她裹住,閉上眼睛,把多年的一個缺口,靜靜地填上。
陸硯舟退後了一步,站在院門口,沒有說話。
橘子樹的影子在院子裡拉得很長,光線安靜,什麼聲音都有,什麼聲音又都不重要。
他看著那兩個人,想起自己母親走的那年,自己一個人站在葬禮上,沒有哭出來,只是不知道手該放在哪裡。
這世上,有些缺憾可以被找回來。
他想,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