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河邊回到賓館的時候,已經快凌晨一點了。
雪還在下,兩個人的頭髮上、肩膀上都是白色的雪花,像從另一個世界走回來的人。宋清歌的鞋子濕了一半,圍巾上也沾滿了細碎的雪粒,但她一點都不覺得冷——陸硯舟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,掌心乾燥而溫暖,像一個小火爐。
前台的大姐已經窩在椅子上睡著了,電視機還開著,春晚的重播在無聲地閃爍。兩人輕手輕腳地上了樓,走到203房間門口。
陸硯舟掏出鑰匙開門,鑰匙在鎖孔里轉了一下,發出輕微的「咔噠」聲。
門開了。
房間裡還是走之前的模樣,床單平整,窗簾緊閉,暖氣片嘶嘶地響著。但和幾個小時前不一樣的是,空氣中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——可能是因為時間太晚了,可能是因為外面下著雪,可能是因為這個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。
陸硯舟走進去,把書包放在椅子上,然後轉身看著站在門口的宋清歌。
「進來,把門關上,冷氣跑進來了。」
宋清歌走進來,關上門。
門鎖合上的那一刻,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,砰砰砰的,響得像有人在胸口打鼓。
房間裡忽然變得很安靜。
安靜到能聽到暖氣片裡水流的聲音,安靜到能聽到窗外雪花落在窗台上的細微聲響,安靜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。
宋清歌站在門口,有些手足無措。
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——是應該自然地走到床邊坐下,還是應該假裝很忙地掏出手機看一看,還是應該去窗邊看看雪?
她什麼都做不了,因為她的腦子已經完全死機了。
陸硯舟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「愣著幹什麼?」他走過去,拉起她的手,將她帶到床邊,讓她坐下,「鞋濕了,脫了。」
他蹲下來,伸手去解她的鞋帶。
宋清歌低頭看著他——他蹲在她面前,修長的手指靈巧地解開鞋帶,將她的運動鞋脫下來,放在暖氣片旁邊。然後是另一隻,同樣的動作,同樣的仔細。
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「我自己來就行……」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「已經脫完了。」陸硯舟站起來,走到另一邊,脫下自己的鞋,也放在暖氣片旁邊。
他穿著一雙舊的運動鞋,鞋底已經磨得差不多了,鞋面上還有幾道裂口。宋清歌看到了,心裡一陣酸澀。
陸硯舟脫掉外套,掛在衣架上,然後走過來,在床邊坐下,離她不到半米的距離。
兩個人並排坐著,誰都沒有說話。
電視機的屏幕是黑的,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是床頭柜上那盞小檯燈,橘黃色的光暈籠罩著兩個人,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,交疊在一起。
「冷嗎?」陸硯舟問。
「不冷。」
「手給我。」
宋清歌把手伸過去,他握住,用兩隻手包裹著,輕輕地搓了搓。他的手很大,將她的手完全覆蓋住,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地傳到她的手背上。
宋清歌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忽然想起今晚在河邊的那個吻。
雪落在他們之間,他的嘴唇是涼的,但貼上來的時候,像是有火在燒。
她的臉又開始發燙了。
「陸硯舟。」她開口,聲音有些啞。
「嗯?」
「你今晚為什麼要來?」
陸硯舟搓她手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「想你了。」他重複了在小區門口說過的那句話。
「就因為這個?」
「這個不夠嗎?」
宋清歌轉過頭,看著他。
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,將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。他的眉骨很高,眼窩有些深,鼻樑挺直,嘴唇微微抿著。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——是這半個月打工累出來的,是坐了五個多小時火車熬出來的,是想她想得睡不著覺攢出來的。
她的鼻子一酸,但這一次,她笑了。
「夠,」她說,「夠了。」
她抽出手,轉了個身,面對著他,兩條腿盤在床上,仰著臉看著他。
「陸硯舟,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「說。」
「這半個月,我每天都很想你。早上睜開眼睛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,晚上閉上眼睛最後一個想到的也是你。看到什麼東西都想跟你分享,吃到好吃的就想下次帶你來吃,走在路上看到情侶牽手就會想,你現在在幹什麼,你有沒有也在想我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「我以前不知道,喜歡一個人可以喜歡到這個程度。我以為我對你的喜歡已經很滿了,但是這半個月我發現,它還可以更多。每天都在變多,多到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。」
陸硯舟看著她,目光很沉,像深不見底的水。
「宋清歌。」他的聲音低低的。
「嗯?」
「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?」
「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你這樣說話,會讓我——」
他沒說完,因為宋清歌忽然湊了過來。
很近。
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,近到她呼出的氣息落在他的嘴唇上,溫熱的,帶著一點點甜。
「讓你什麼?」宋清歌的聲音很輕很輕,像羽毛落在皮膚上。
陸硯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回答,而是伸手扣住她的後腦,吻了上去。
這個吻和之前在河邊的那個不一樣。河邊的那個是溫柔的,小心翼翼的,像試探,像確認。但這個吻里有這半個月積攢的所有思念,有壓抑了很久的渴望。
宋清歌閉上眼睛,雙手攀上他的肩膀,手指攥緊了他毛衣的領口。
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從她的後腦滑到她的發間,手指穿過她的頭髮,輕輕地、緩緩地摩挲著她的頭皮。他的掌心很熱,透過髮絲傳到她的頭皮上,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。
她的身體軟了下來,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,近到兩個人的胸口貼在一起,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心臟的跳動——和她的一樣快,一樣有力。
陸硯舟的另一隻手從她的肩膀慢慢滑到她的腰側,隔著毛衣,掌心貼在她腰部的弧線上。他的手很大,幾乎覆蓋了她半個腰身,掌心的溫度透過毛衣的纖維,燙在她的皮膚上。
他的觸碰像帶著電,讓宋清歌輕輕地顫了一下。
陸硯舟感覺到了她的顫抖,動作頓了一下,微微拉開一些距離,低頭看著她。
「冷?」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。
宋清歌搖頭,臉已經紅透了,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,紅到脖子。她不敢看他的眼睛,低下頭,額頭抵在他的胸口,聲音悶悶的:「不冷。」
「那怎麼在抖?」
「……你明知故問。」
陸硯舟沉默了一秒,然後笑了。
宋清歌抬起頭,瞪了他一眼:「笑什麼?」
陸硯舟看著她紅透的臉、微微紅腫的嘴唇、水霧氤氳的眼睛,收住了笑,但眼睛裡的光沒有收住。
「笑你可愛。」他說。
宋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發現,陸硯舟這個人,要麼不說情話,一說就是暴擊,讓人毫無招架之力。
她咬了咬嘴唇,做了一個決定。
她伸手,抓住自己毛衣的下擺,往上拉了一截。
陸硯舟的笑容僵住了。
「宋清歌。」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很低,低到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。
宋清歌沒有停。
她把毛衣脫了,放在一邊,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吊帶。
陸硯舟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,落在她精緻的鎖骨上,落在她吊帶下若隱若現的輪廓上。
他的呼吸變得重了。
「宋清歌,」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,聲音更低了,「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?」
「知道。」宋清歌的聲音有些抖,但她的眼神是堅定的,「陸硯舟,我想跟你在一起。不是一起吃早餐、一起去圖書館那種在一起,是真正的、全部的在一起。」
她伸出手,抓住他的手,放在自己的心口。
「你感受到了嗎?」她的聲音很輕很輕,「我的心跳,好快。是因為你。」
陸硯舟的手在她心口停留了一瞬。
然後他收緊了手指,握住她的手,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,將她整個人帶進了懷裡。
「宋清歌,」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,氣息滾燙,「我給過你機會了。」
「什麼機會?」
「反悔的機會。」
宋清歌在他懷裡抬起頭,看著他。檯燈的光在他身後,他的臉在陰影里,但那雙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有火在裡面燃燒。
「我不反悔,」她說,「一輩子都不反悔。」
陸硯舟不再說話。
他低下頭,吻住了她。
這一次,不再是溫柔的試探,不再是克制的觸碰。他的吻帶著壓抑太久的渴望和隱忍太深的情感,像是一把火,瞬間將兩個人點燃。
宋清歌回應著他,手指插進他的發間,感受著他髮絲的柔軟和溫度。他的頭髮比她想像的要軟得多,像小動物的絨毛,讓她忍不住一遍一遍地摩挲。
陸硯舟的吻從她的嘴唇移到她的下巴,從下巴移到耳垂,從耳垂移到脖頸。他的氣息落在她頸側的皮膚上,溫熱而潮濕,像夏天的風。
宋清歌仰起頭,閉上眼睛,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片葉子,在風中飄浮,找不到落點。
她唯一能抓住的,只有他。
陸硯舟的手從她的腰側慢慢向上,指尖觸到她吊帶的肩帶,頓了一下。
他在等。
等她說不。
宋清歌沒有說不。
她伸手,握住他的手指,將他的手帶到了自己肩帶的系扣上。
這個動作,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。
陸硯舟的呼吸驟然加重,手指微微發抖——這是宋清歌第一次看到他發抖。那個冷靜的、淡然的、仿佛什麼都不在乎的陸硯舟,在發抖。
因為他知道,她在把自己的全部交給他。
而他,不想辜負這份信任。
他解開那根系帶,動作很慢很慢,像是在拆一件珍貴的禮物。
吊帶滑落,落在床上,像一朵褪色的花。
宋清歌下意識地想用手臂遮住自己,但陸硯舟握住了她的手腕,輕輕拉開。
「別遮,」他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,「讓我看你。」
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開始,一寸一寸地向下,像是有實質的溫度,落在哪裡,哪裡就發燙。宋清歌的臉紅得快要滴血,但她沒有躲開——她不想躲,她想讓他看到全部的自己,沒有任何遮掩的、真實的自己。
陸硯舟俯下身,吻在她的鎖骨上。
很輕,像蝴蝶落在花瓣上。
然後是肩膀,然後是心口。
每一個吻都帶著虔誠的意味,像是在朝聖,像是在許願,像是在做一件他等待了一輩子的事情。
宋清歌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,指尖泛白。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亂,像是一條擱淺的魚,張著嘴卻吸不到足夠的氧氣。
「陸硯舟……」她叫他的名字,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。
陸硯舟抬起頭,看著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,有她,有火,有全世界。
「我在。」他說。
然後他直起身,伸手抓住自己毛衣的下擺,脫了下來。
宋清歌第一次看到他沒有穿衣服的樣子。
他的肩膀很寬,鎖骨很明顯,胸口和手臂的線條流暢而結實。
但他的身上有很多細小的、零散的傷疤,分布在手臂、肩膀和胸口,像一張無聲的地圖,記錄著他過去二十年吃過的所有苦。
宋清歌伸手,指尖輕輕觸碰他胸口的一道疤。
「這裡,怎麼來的?」她的聲音很輕。
陸硯舟低頭看了一眼:「小時候摔的。」
「這個呢?」她指向他手臂上的另一道。
「被東西劃的。」
「這個?」
「……不記得了。」
宋清歌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陸硯舟伸手擦她的眼淚,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。
「怎麼又哭了?」他的聲音很溫柔很溫柔,溫柔到不像他。
「你身上好多傷。」宋清歌哽咽著說。
「不疼了。」
「以前疼過。」
陸硯舟看著她哭紅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,然後低下頭,吻掉了她臉上的淚。
「以後,」他的聲音很低,貼著她的皮膚,像是一個承諾,「不會了。」
宋清歌閉上眼睛,感受著他的嘴唇在她臉上的觸感——眼皮、鼻尖、嘴角、下巴,每一寸都被他吻過,像是要記住她的全部。
她伸出手,環住他的脖子,將他拉向自己。
兩個人之間最後的一點距離,在這個擁抱中消失了。
肌膚相貼的那一刻,兩個人都輕輕地顫了一下。
他的體溫比她高,像一團火,將她整個人包裹住。她的皮膚是涼的,在他的熱度中一點一點地暖起來,像冰在春天裡融化。
陸硯舟的手在她身上遊走,每一寸皮膚都不放過,像是在描繪一幅地圖,要將她的形狀、她的溫度、她的反應全部刻進記憶里。
宋清歌咬著嘴唇,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但他的手和嘴唇像是長了眼睛,總能找到她最敏感的地方,讓她的克制一次次崩塌。
「別咬嘴唇。」陸硯舟的拇指抵在她的唇邊,將她的下唇從牙齒間解救出來,「叫出來,我想聽。」
宋清歌的臉紅透了,但還是順從地鬆開了牙齒。
細碎的聲音從她喉嚨里溢出來,像小貓的嗚咽,軟得不像話。
陸硯舟聽到那些聲音,眼睛裡的火光更盛了。
他伸手,關掉了檯燈。
房間陷入黑暗,只有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一線月光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。
黑暗給了宋清歌更多的安全感,她不再克制,不再害羞,伸手去解他的皮帶。
金屬扣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陸硯舟的手覆上她的手,聲音低啞:「你想好了?」
「想好了,」她說,「從喜歡你那天就想好了。」
她說完,主動吻了上去。
這一夜,雪下了一整夜。
賓館的房間裡,暖氣片嘶嘶地響著,窗簾被風微微吹起,月光在房間裡游移。
兩個人的身體交纏在一起,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海洋。呼吸、心跳、體溫,所有的界限都在這個夜晚消融,分不清哪裡是他的,哪裡是她的。
陸硯舟的動作從最初的克制到後來的失控,從溫柔到猛烈,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暴風雨,終於在這一刻傾瀉而下。
宋清歌抱著他,感受著他身體的力量和溫度,感受著他在她體內留下的每一個印記。疼是有的,但更多的是滿——心裡滿滿的,身體滿滿的,整個人的每一寸都被他填滿了。
她不知道過了多久,是一個小時,還是兩個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