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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病房對峙

2026-09-24 16:05:50 作者: 林語淺溪

  小滿睡著之後,白露接了個電話,公司臨時有事,不得不回去一趟。

  「我處理完就過來,」白露拎起包,走到門口又回頭,看了看宋清歌,欲言又止,「你一個人行不行?」

  「行,」宋清歌點了點頭,「你去忙吧,小滿在睡覺,沒什麼事。」

  白露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了:「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,不管多晚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白露走了。病房裡安靜下來,隔壁床的男孩也被媽媽帶出去散步了,只剩下宋清歌和小滿兩個人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白色的床單上,亮得有些晃眼。窗外是海城灰濛濛的天,幾朵雲慢悠悠地飄著,對這個房間裡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。

  宋清歌坐在床邊,手搭在小滿的被子上,感受著女兒體溫透過被褥傳來的熱度。小滿的呼吸比之前平穩了很多,小臉也不那麼紅了,嘴唇恢復了淡淡的粉色。點滴還在掛著,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墜,發出細微的、幾乎聽不到的聲響。

  她盯著那根透明的管子看了很久,腦子裡卻在想著別的事情。

  那張字條。那個字跡。

  她拉開抽屜,退熱貼和冰袋整整齊齊地放在裡面,旁邊還有一袋電解質粉和一小瓶退燒藥——和醫生開的不一樣,是另一個牌子,但宋清歌認得,那是進口的兒童退燒藥,比國產的貴好幾倍,效果也更好。

  他連這個都想到了。

  宋清歌把抽屜關上,手指在抽屜把手上停留了很久。

  她不明白。她真的不明白。

  他恨她,他親口說過。一個恨你的人,為什麼要幫你?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地付押金、寫紙條、準備退熱貼?

  難道就是為了看她欠他人情?就是為了讓她心裡不安?

  宋清歌搖了搖頭,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。不管他是什麼目的,現在最重要的是小滿的病。其他的事,等小滿好了再說。

  她站起來,想去接杯水。

  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了,動作很輕,像是怕驚擾到什麼。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,然後一個人走了進來。

  宋清歌的動作僵住了。

  陸硯舟站在門口。

  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,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,整個人顯得修長而冷峻。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面時稍微長了一些,額前的碎發微微垂下來,遮住了一點眉骨。他的手裡拎著一個袋子。

  他站在門口,沒有進來,也沒有出去,就那樣站著,目光越過宋清歌,落在床上睡著的小滿身上。

  宋清歌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,不是緊張,而是一種本能的、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保護欲。她一步跨到床前,擋在小滿和陸硯舟之間,像一隻護崽的母獸,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。

  

  「你來幹什麼?」她的聲音不大,但很緊,像一根繃到了極限的弦。

  陸硯舟的目光從小滿身上收回來,落在宋清歌臉上。他的表情很平靜,平靜到近乎冷淡,但那雙漆黑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涌動,像深水下的暗流。

  「看看。」他說。

  就兩個字,輕飄飄的,像是什麼都不在意。

  宋清歌的心跳加速了,但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鎮定。她不能讓陸硯舟看出她的慌亂,不能讓他看出小滿對她的重要性——不是因為不重要,而是因為她怕。她怕陸硯舟知道小滿是他的女兒,她怕他會用法律手段搶走小滿。他是海城首富,有最好的律師團隊,而她一無所有。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,她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
  「看夠了嗎?」宋清歌的聲音冷了下來,「看夠了就請你出去,我女兒需要休息。」

  陸硯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女兒。」他重複了這三個字,語調很平,但宋清歌聽出了一絲別的東西——像是咀嚼,像是在品味這三個字的味道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
  「對,我女兒,」宋清歌迎著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說,「跟你沒有關係。」

  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,她看到陸硯舟的眼神變了。

  他的下頜繃緊了,喉結滾動了一下,然後他邁開步子,走了進來。

  皮鞋踩在地板上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。一步,兩步,三步。他沒有走向宋清歌,而是走向床邊,走向小滿。


  宋清歌擋在他面前,伸手攔住了他。

  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,隔著羊絨大衣的厚實面料,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,能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——沉穩的,有力的,不緊不慢的。

  「陸硯舟,」她的聲音在發抖,但她沒有退縮,「你到底想幹什麼?」

  陸硯舟低下頭,看著她按在他胸口的手。

  她的手很小,手指纖細,骨節分明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  他看了幾秒,然後抬起眼睛,看著她的臉。

  她的臉瘦了很多,下巴尖尖的,顴骨凸了出來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。她的嘴唇乾裂起皮,沒有塗任何唇彩,和大學時那個每天塗著豆沙色口紅的女孩判若兩人。

  但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她的眼睛上。

  那雙眼睛紅了,眼眶裡蓄著淚,但她咬著嘴唇,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
  陸硯舟看著那雙眼睛,看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他開口了。

  「我想看你痛苦。」他的聲音很低,低到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,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,「這還不夠嗎?」

  宋清歌的手僵住了。

  這句話像一把刀,精準地插進了她的心臟。

  「那你現在看到了,」宋清歌收回按在他胸口的手,後退了一步,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,「我很痛苦。我女兒生病住院,我交不起押金,我連給女兒看病的錢都沒有。我確實有今天。陸總,你滿意了嗎?」

  她的聲音很平,平到沒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念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。

  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。

  那雙眼睛裡,有淚,有痛,有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反而變得平靜的絕望。

  陸硯舟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輸液管里藥水滴落的聲音,能聽到小滿均勻的呼吸聲,能聽到窗外的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。

  「不滿意。」陸硯舟終於開口,聲音比之前更低了。

  宋清歌抬起頭,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你痛苦,」他說,一字一頓的,「我也不好受。」

  宋清歌愣住了。

  什麼意思?

  她張了張嘴,想問,但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。

  陸硯舟沒有給她追問的機會。他把手上拎著的袋子,放在床頭柜上。是一袋水果,裡面是幾顆紅彤彤的蘋果和一把金黃的香蕉。

  「蘋果是給小滿的,」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淡的、沒有溫度的調子,「香蕉給你。」

  香蕉,是她大學時最喜歡吃的水果。

  他都記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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