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五點。
海浪聲透過玻璃窗傳進來。
林夏夏站在床邊。那件被剪碎的香奈兒套裝已經被塞進行李箱最底層。她拿出一件素淨白色棉質長裙套在身上。
走到梳妝鏡前，拿起化妝刷，在眼下掃了一層暗影，塗上裸色唇膏。鏡子裡的人瞬間變得憔悴、悽苦。
她端起一杯溫水，推開房門。
海島的陽光依然熱烈。抽菸區角落，顧宴臣靠著石柱，腳邊散落著幾個菸頭。
林夏夏走過去。
「喝點水吧。」林夏夏低著頭，聲音發澀。
顧宴臣吐出一口煙圈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白裙，素顏，低眉順眼。這才是他熟悉的顧太太。
「捨得把那件破衣服換了？」顧宴臣冷聲開口。
林夏夏肩膀瑟縮了一下，眼眶泛紅。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，滴在白裙上。
「對不起。」林夏夏哽咽出聲，上前一步，伸手拽住顧宴臣的西裝袖口。她的力道很輕，帶著試探。「我剛才只是氣瘋了。想起之前余醒醒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羞辱我，說我是免費保姆。我一時糊塗，才想穿那件衣服爭口氣。」
顧宴臣任由她拽著，沒有甩開。
「剛才在房間裡，我想明白了。」林夏夏抬起頭，滿眼淚水，「余醒醒就是個瘋子，她根本看不起我。她挑撥我們的關係，就是想看顧家的笑話。我只有你，只有顧氏好，我才能好。我爸的命還在你手裡，我怎麼敢真的跟你鬧。」
這番話讓顧宴臣聽著很是舒服。
余醒醒的羞辱，父親的醫藥費，顧家的利益。
顧宴臣審視著林夏夏。女人的眼淚做不了假，那種對失去依靠的恐懼也做不了假。
女人還是得敲打才聽話。
「現在知道錯了？」顧宴臣扔掉菸頭，皮鞋踩上去碾碎，「晚了。顧氏的股價因為你上午的胡鬧，又跌了。」
「我有辦法補救！」林夏夏急切地開口。
顧宴臣挑眉：「你有什麼辦法？」
林夏夏擦掉眼淚，壓低聲音：「余醒醒現在靠著『瘋批』人設吸粉，網友覺得她真性情。但如果她不是真性情，而是真的有暴力傾向和躁鬱症呢？」
顧宴臣眯起眼睛。
「我手裡有幾段視頻。」林夏夏拿出手機，調出幾段畫面，「這是之前劇組流出來的。角度問題，看起來完全是她在毆打助理，還有莫騏煜黑臉甩手走人的畫面。」
顧宴臣盯著屏幕。畫面里，余醒醒指著一個女孩大罵，女孩低著頭哭。另一段，地下車庫，莫騏煜大步走在前面，余醒醒跟在後面，兩人毫無交流。
「這種斷章取義的視頻，只要買通營銷號帶節奏，加上水軍煽風點火。」林夏夏看著顧宴臣，「全網都會聲討她。莫氏的股價也會受牽連。到時候，我們再在直播里展現患難與共的夫妻情深，顧氏的形象自然就挽回了。」
顧宴臣看著眼前的女人，笑了。
「不愧是顧太太。」顧宴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，「算你聰明。」
他拿出手機，點開微信，直接給林夏夏轉了五萬塊錢。
「叮。」林夏夏手機屏幕亮起。
「拿去買個包。」顧宴臣語氣施捨，「以後乖乖聽話，少不了你的好處。顧家少奶奶的位置，只要你安分，就一直是你的。」
「謝謝老公。」林夏夏破涕為笑，當著顧宴臣的面點開購物軟體，「那我先挑衣服了，晚上直播穿。」
林夏夏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。
顧宴臣站在一旁，看著她瀏覽那些昂貴的裙子，滿意地收回視線。他轉身去撥打公關部經理的電話。
「聯繫那幾個大V，把視頻發給他們。文案往『女星職場霸凌』和『豪門形婚』上引。記住，標題要足夠吸睛。晚上八點準時發，買兩萬水軍，直接衝上熱搜第一。」顧宴臣對著電話吩咐。
林夏夏確認顧宴臣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。
她手指快速切換界面。
點開一個圖標為「系統日曆」的APP。
接著，她將顧宴臣剛剛轉給她的五萬塊錢，直接提現，轉入一個海外不記名帳戶。
發送。
進度條閃爍一下，消息顯示已讀。
三秒後，屏幕上的文字和轉帳記錄自動銷毀，界面恢復成普通的日期網格。
林夏夏鎖上手機屏幕：五萬塊？顧宴臣，你連給自己買墓地的錢，都摳搜得讓人發笑。
時間倒回三個小時前。
下午兩點，總統套房。
林夏夏將黑色U盤放在茶几上，推到余醒醒面前。這是她三年來替顧宴臣整理書房時，偷偷備份的顧氏子公司逃稅帳目。
余醒醒穿著真絲睡袍，盤腿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撕開一顆棒棒糖的糖紙，目光直視林夏夏。
「你想換什麼？」余醒醒問。
「顧宴臣淨身出戶，顧氏破產。我爸轉到最好的私人醫院。」林夏夏站得筆直。
余醒醒咬碎糖塊。
「陳平。」莫騏煜坐在余醒醒身邊，對著放在一旁的手機淡淡開口，「聯繫瑞和醫院的院長。把林老先生的特護團隊和主治醫生，全部悄悄換成莫氏醫療集團的頂尖班底。二十四小時安保暗中接管VIP那一層。」
林夏夏愣了一下，有些遲疑：「如果不轉院……萬一顧宴臣……」
「莫太太的大弟子，膽子放大點。」莫騏煜端起咖啡，「表面上，你父親還在顧氏能觸及的地方，這樣顧宴臣才會覺得自己依然勝券在握。但實際上，那層樓現在連只顧家的蚊子都飛不進去。只要顧宴臣敢去停藥……」
「我就讓他有去無回。」
林夏夏緊繃的肩膀瞬間塌了下來。
「顧宴臣查我的手機查得很嚴。」林夏夏看著莫騏煜，「我怎麼聯繫你們？」
莫騏煜左手把玩著余醒醒的頭髮，右手攤開：「手機。」
林夏夏遞過手機。
莫騏煜單手接過，拇指滑動解鎖。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動，幾串黑色代碼在屏幕底端快速滾動。不到兩分鐘，他將手機扔回果盤旁邊。
「桌面上那個『系統日曆』。」莫騏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語氣平淡，「閱後即焚，後台直連我的私人伺服器。顧宴臣就算把你的手機拆成零件，也只能看到你在查黃曆。」
林夏夏拿起手機。界面上多了一個極其普通的日曆圖標。
「去準備你的表演吧，顧太太。」余醒醒揮了揮手。
林夏夏深深鞠了一躬，轉身走出了房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