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房內，幾名工程師僵立在工位旁。
屏幕上巨大又欠揍的笑臉，連同旁邊那行「查你爹呢？洗洗睡吧」的白字分外扎眼。
「拔線！全他媽給我拔了！」
「哐」的一聲悶響，機箱外殼硬生生凹進去一大塊。
技術總監雙腿打軟，撲向機架，雙手並用扯掉主交換機的總電源排插。
成片的伺服器指示燈一排接一排熄滅。機房陷入昏暗，備用電源沉悶的嗡嗡聲接管了整個空間。
傅景深一把拽下領帶，砸在腳邊。
「丟了什麼。」聲音啞得發澀。
「外圍的……」技術總監抬手抹去下巴上的冷汗，「近三年的項目流水、財務底帳，還有和顧氏簽的那份陰陽合同……全被打包拷走了。」
傅景深咬緊後槽牙，下頜骨連著太陽穴的青筋直跳。
技術總監生怕下一秒就被活剝了，拔高嗓門補救：「核心庫還在！那個套著三層殼的終極加密包沒被攻破！他們最後發起了強攻，但被自毀矩陣鎖擋住了。沒被撬開！」
聽到這句，傅景深死死攥緊的拳頭無聲地鬆開了些許。緊繃到快要斷裂的脊背往下一沉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肺里那股幾乎要將他燒穿的邪火被強行壓了下去。
沒解開就好。
「所有人，今晚睡機房，重寫防火牆。」傅景深冷聲下令，「明早八點，我要看到網絡恢復。」
丟下這句話，他轉身往外走。皮鞋踩在地磚上，砸出極重的回音。
走到機房大門前，他停住腳，沒回頭。
「對方怎麼進來的。」
「內部網絡……」技術總監咽了口唾沫，「對方直接繞過了外網的三道防火牆，拿著內部最高權限，走區域網進來的。但他們撤退時尾巴掃得太乾淨了，連個跳板IP都沒留下。我們連對家是誰都摸不到。」
內部網絡。最高權限。摸不到對家。
傅景深腦子裡嗡地一聲。
醫院病房。蘇晚晚那張沾滿淚水和鼻涕的臉。緊接著，是一聲極其微弱的「咔噠」聲——那是她的手機從枕頭縫隙滑落，金屬邊框硬生生磕碰在他筆記本電腦金屬外殼上的聲音。
他猛地轉身，死死盯住技術總監：「物理橋接。有人用了硬終端直插我的設備。去查！把今天所有靠近過內部終端的設備記錄全部調出來！」
走廊慘白的燈光下，傅景深掏出手機，撥通了醫院保鏢熊二的電話。
「太太在幹什麼。」
「老闆，太太剛才腰疼得厲害，醫生給她推了止痛針，這會兒剛睡熟。」熊二壓低聲音。
「進屋。去把她今天玩的那台手機拿出來。用手電查充電口和數據接口，看有沒有被插拔過。動作輕點，別弄醒她。」
電話掛斷。
恆瑞醫院，VIP一號病房門外。
熊二捏著手機，和旁邊的光頭強對視一眼，咽了口唾沫。
他輕手輕腳擰開門把手，推開一條縫。
病房裡沒開大燈，只有地燈幽暗的光。蘇晚晚側躺在病床上，呼吸沉重且均勻，半張臉埋在被子裡。
熊二踮著腳尖挪到床頭櫃旁。那部手機正安安靜靜反扣在水杯邊上。
床鋪上，蘇晚晚的睫毛極輕微地動了一下。
她根本沒睡熟。止痛針的藥效還沒完全發作，後腰的刺痛拉扯著神經。聽到門鎖響的那一刻，她全身肌肉繃緊，硬生生把呼吸頻率壓在一個平穩的節奏上。
熊二拿起手機。
蘇晚晚在被子底下的手掌死死摳住床單。她知道他在查什麼。傅景深這條多疑的毒蛇，反應過來了。
戰術手電的按鍵在安靜病房裡發出一聲微弱的「吧嗒」聲。
聽到這動靜，被子底下，蘇晚晚死死摳住床單的手指瞬間因過度用力而泛白。她將原本就輕緩的呼吸拉得更長，胸腔幾乎停止了起伏。
熊二拿起手機。他從兜里摸出手電筒，調到最弱檔，對著手機底部的充電口晃了晃。黑咕隆咚的，看不出個所以然。
他皺著粗黑的眉毛，順手從旁邊果盤底下摸出一根牙籤，在充電口裡粗魯地劃拉了兩下。拔出來一看，牙籤尖上除了點灰，什麼也沒有。
熊二不信邪地又拿著手電筒照了兩遍，連手機殼邊緣都用力捏了捏，最後把手機往鼻子底下湊近聞了聞，只有一股醫院的消毒水味。
他撇了撇嘴，把手電筒塞回兜里，將手機原樣扣回水杯邊上，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。門鎖「咔噠」扣死。
蘇晚晚緊繃的後背徹底軟下來，汗水已經浸透了病號服。她睜開眼，盯著天花板。
……
二十公里外，頂層公寓。
莫騏煜掛斷老K的匯報電話，將平板扣在書桌上，推開橡木門。
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。余醒醒盤腿坐在沙發上，手裡端著半杯起泡酒，正滑動手機屏幕，翻看技術部剛傳過來的「睡前讀物」——顧氏南郊項目八千萬資金流向的精簡版。
「忙完了？」余醒醒頭也沒抬，手指快速划動，「你手下這幫人效率夠高的。這合同繞來繞去，套了五個皮包公司，顧宴臣那腦子裡全是裹腳布，根本看不懂這種高端局。」
莫騏煜走過去，連人帶酒杯從背後環住她。下巴搭在她肩膀上，視線落向手機屏幕。
「傅景深氣瘋了吧？」余醒醒抿了一口酒。
「在機房裡砸東西。老K把痕跡抹得很乾淨，他現在連是誰下的黑手都不知道，正滿世界抓內鬼呢。」莫騏煜從她手裡拿過酒杯，喝了一口。
「核心數據呢？老K剛說那是個鐵王八，沒硬撬？」
「沒撬。」莫騏煜側過頭，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，「自毀鎖綁了連環格式化程序。硬解，裡面的數據會直接報廢。我讓老K退出來了。」
余醒醒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「就這麼放過他了？」
「不。」莫騏煜修長的手指捏著高腳杯纖細的杯頸，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緩緩搖晃。他盯著那圈漣漪，停頓了兩秒，才漫不經心地開口，「老K走之前，故意觸發了兩次外層警報。」
莫騏煜隨手把酒杯擱在茶几上。
「他現在不僅丟了外圍帳本，還以為自己的核心庫差點被黑客連鍋端了。他摸不清對手的底細，只能把防線全線收縮。等他把所有底牌都死死捂在那個鐵盒子裡，自以為安全的時候，我再連盒帶人一起端了，不是更省事？」
余醒醒樂出了聲。
她轉過身，伸手捏住他的下巴。
「莫騏煜，你真壞。我喜歡。」
莫騏煜順勢低頭，鼻尖抵著她的鼻尖。
「沒辦法。我太太喜歡玩火，我總得提前備好消防隊和汽油。」
手機在真皮沙發上震動起來。
余醒醒推開莫騏煜的臉，拿起手機。是林夏夏發來的微信。
【醒醒，衣服很合身。】
【明天，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淨身出戶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