嘩啦啦——
漫天的白紙在晨風中打著旋兒。一張A4紙輕飄飄地蓋在顧宴臣那雙價值六位數的義大利定製皮鞋上。
紙張微卷的邊緣處，「陰陽合同」四個黑體加粗的字，被清晨的陽光照得煞白。
秋風一卷，更多的紙張越過台階，砸向下方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群。
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狗仔下意識抬腳踩住了一張隨風飛舞的紙。他低頭掃了一眼，原本不耐煩的臉色突地一變。
「南郊高爾夫球場陰陽合同底帳」、「星輝資本過橋走帳明細」、「顧氏內部財務違規審批簽字」……最下方，顧氏集團財務部鮮紅的公章刺得人眼睛發疼。
狗仔一句髒話到了嘴邊，猛地一把掀開腳底，抓起那張紙，把單反鏡頭死死懟了上去，嗓子都劈了：
「臥槽！是假帳！顧氏偷稅洗錢的證據！兄弟們快拍啊！」
這一聲吼，現場瞬間炸了鍋。
幾百道刺目的白光毫無預兆地砸向台階，相機的快門聲像暴雨擊打鐵皮般密集尖銳。舉著橫幅的壯漢們愣在原地，領頭的瞅見顧宴臣發綠的臉色，手上一松，白底黑字的橫幅半搭在水泥柱上。外圍的幾十號記者扛著長槍短炮硬生生撞開人牆，有人的膝蓋磕在地磚上都渾然不覺，只顧著把鏡頭死死抵住那些散落的流水明細。
閃光燈照在顧宴臣臉上，那五道紅腫的指印無處遁形。他眼神失焦的盯在腳面那張印著「南郊項目」的紙上。
「別拍！都他媽別拍！假的！全都是偽造的！」
顧宴臣突然清醒過來，猛地撲向地面去搶一名記者腳下的紙。動作太猛，名貴西裝的扣子「啪」地一聲崩斷，彈在台階上滾出老遠。剛搶到一張揉成團，風一吹，又是幾張明細貼著他的臉皮飛走。他連滾帶爬地撲向另一堆，卻一腳踩在自己的西褲上，在鏡頭前狼狽地摔了個狗吃屎。
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卡成了PPT，隨後全屏爆發：
【臥槽臥槽臥槽！！！這瓜太大我一口吃不下！】
【實名舉報+核心帳本實錘？前夫哥準備踩縫紉機吧！】
【剛不還高高在上嗎？怎麼趴在地上撿垃圾啊顧總哈哈哈！】
【那顆崩飛的扣子笑死我了，鈕祜祿·夏夏幹得漂亮！】
【快截屏！顧宴臣這副瘋狗樣夠我笑一年！】
顧宴臣滿手都是泥和揉爛的紙團。他紅著眼爬起來，扭頭衝著台階上方高喊：
「陳斌！你是個死人嗎！叫安保！把他們的機器給我砸了！去搶啊！」
陳斌站在台階上方，西裝下擺微動。他伸手，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。然後拉開公文包，掏出一個沒封口的白皮信封，不急不緩地走到顧宴臣面前，雙手遞了過去。
「顧總，這是我的辭呈。」
顧宴臣雙眼泛紅瞪著那個信封，一把揪住陳斌的領子，唾沫星子狂噴：「你瘋了？什麼時候了你跟我鬧脾氣！叫人啊！」
「沒鬧脾氣。」陳斌任由他揪著，目光越過顧宴臣扭曲的臉，落在了不遠處的林夏夏身上，「南郊的帳，全公司都沒幾個人能進核心庫。那個U盤是我給林小姐的，底稿也是我拷的。」
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順暢，𝟷𝟶𝟷𝚔𝚔𝚜.𝚌𝚘𝚖隨時看 全手打無錯站
顧宴臣手上一僵，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：「你背叛我？我給你開百萬年薪，你聯合外人搞我？！」
「林小姐出了三百萬，把我女兒送進了京城最好的白血病無菌艙。」陳斌看著顧宴臣吃人的眼神，語氣里沒有半點起伏，「而您，上個月駁回了我的預支薪水申請。您當時怎麼說的？您說公司不是慈善機構，別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。」
陳斌伸出手，一根一根，把顧宴臣抓著自己領子的手指掰開。
「顧總，我只是個打工人。我得救我女兒的命。」
顧宴臣手上脫力，踉蹌著後退，一腳踩在那張蓋著公章的罪證上。
陳斌轉過身，大步走到林夏夏身後站定。兜里的手機正傳來瘋狂的震動，他手伸進兜里大了，熟練地壓向側鍵，盲按了掛斷。
顧宴臣看著站在一起的這三人，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。他粗重地喘息著，布滿紅血絲的眼球轉向林夏夏，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，獰笑著開口攀咬：
「林夏夏！你非要趕盡殺絕？我進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！你別忘了，你爸還在瑞和醫院躺著！你今天敢把事情做絕，我馬上讓人停藥！我讓他死在醫院裡！」
林夏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那份居高臨下的平靜，讓他心底陡然一空。
她挺直了脊背，一身黑金拼色的高定西裝裙在陽光下冷艷而鋒利。
「我爸早就不在瑞和了。」
收音麥克風把她平穩的聲音傳遍全網，「莫總的醫療隊昨晚就接管了他，而且我現在也不需要依靠你。」
林夏夏理了理袖口，看著眼前的男人，一字一頓：
「顧宴臣，你已經沒籌碼了。至於好處……我今天終於覺得，我呼吸的空氣是乾淨的。」
顧宴臣張著嘴，顴骨的肌肉不斷微微抽搐著，但半個字也擠不出來。
一直在旁邊看戲的余醒醒終於動了。她踩著細高跟走過來，大紅色的風衣下擺張揚地掃過台階。她伸手，拍了拍顧宴臣肩膀上沾著的灰塵，動作輕慢。
「顧總，省省力氣吧。」余醒醒笑意盈盈，「順便通知你一聲，你媽昨晚抵押球場換出來的那八千萬，根本填不上你的窟窿。那塊地，莫氏昨晚已經用最低價接盤了。」
顧宴臣猛地抬頭，難以置信。
「還有你們顧家那套別墅，資金鍊一斷，下午銀行就會啟動法拍。」
「放心，我會讓人去舉牌的。畢竟你家那別墅的花園面積挺大……我打算買下來改造成養豬場。」
「你——！」
顧宴臣雙腿一軟，重重地跌坐在滿地白紙的石階上。
耳邊只剩下尖銳的快門聲和記者興奮的吼叫。他眼前陣陣發黑，視線無法聚焦，雙手無意識地抓撓著粗糙的石階，指甲邊緣被水泥地蹭得外翻滲血，他卻毫無知覺。
就在這時，長街盡頭突然拉響了警笛。
紅藍交織的爆閃光將長街照得慘白，擁擠的人群像被無形的手撥開，自動讓出一條寬闊的通路。
記者們下意識地停止了推搡，鏡頭齊刷刷地從顧宴臣身上移開，對準了那三輛直奔法院大門而來的經偵警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