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突然拉響急促的警笛。
三輛沒掛地方牌照的黑色公務車蠻橫地軋過減速帶,車頭猛地一沉,前保險槓幾乎擦著地磚斜插進人群。輪胎在柏油路上拉出三條刺眼的黑印,焦糊味瞬間蓋過了秋風的冷意。
車沒停穩,六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推門而下。他們沒看鏡頭,兩人直接堵住通道兩端,剩下四個步子邁得又沉又快,徑直走上台階。
前排幾個狗仔端著單反的手僵在半空,幾秒鐘內,現場幾十個快門的「咔噠」聲硬生生卡殼了。直播間的彈幕也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,緊接著便是山洪暴發般的刷屏:
【臥槽!京A牌照!這是哪個部門的大佬親自下場了?!】
【這氣場!電影都不敢這麼拍!前夫哥,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輪到你了!】
現場,只剩下記者們倒抽冷氣的聲音,以及顧宴臣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。
他癱坐在那一地記錄著他罪證的廢紙里。雙手的掌心死死壓在粗糙的水泥地上,試圖汲取一點力量,卻只感覺到刺骨的冰涼。額頭的冷汗珠大顆地順著鼻尖往下滴,砸在底稿的紅色公章上,迅速洇開一團模糊的、血一樣的紅墨水。
帶頭的平頭男人皮鞋踩在那張底稿上,鋥亮的鞋尖恰好停在顧宴臣的眼前。
他左手探進夾克內兜,掏出一個深藍色證件夾,拇指一彈,國徽的金色光芒晃得顧宴臣眼前發黑。右手則從另一側口袋抖開一張蓋著紅戳的A4紙。
「顧宴臣,市經偵總隊。」平頭男聲音壓得很低,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顧宴臣的耳膜上,「你涉嫌職務侵占、偷逃稅款、以及數額特別巨大的商業洗錢罪。這是拘捕令,麻煩跟我們走一趟。」
顧宴臣的下巴劇烈地抖動著,喉嚨里發出漏氣一樣破碎的「嗬嗬」聲。他猛地轉身,半跪著,瘋狗般往前撲,一把死死拽住陳斌的西裝外套下擺,用盡全身力氣往下扯:「陳斌!是你!是你拿錢做假帳!抓他!警察同志,這帳是他做的!是他!」
陳斌的視線平視前方,優雅地往左跨出半步,右手抓住顧宴臣的手腕,拇指精準地按住關節縫隙,只輕輕一壓。
「啊——!」顧宴臣痛得喉嚨里只擠出嘶嘶抽氣聲,被迫鬆手。
陳斌這才從容地將外套下擺從他指縫裡拽了出來,抬手推了一下鼻樑上那副紋絲不亂的金絲眼鏡。
他的聲音平靜無波,卻清晰地傳遍全場:「四個硬碟的電子備份和我的自首材料,二十分鐘前,已經由我的律師親手交給了帶隊的李隊長。顧總,黃泉路上,我送您一程。」
顧宴臣眼球上的紅血絲仿佛要炸開,胸口劇烈起伏著。他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聲音,臉頰的血色在兩秒內褪得乾乾淨淨,嘴唇泛起一層死人般的烏青。
平頭男沒再廢話,只對身後偏了下頭。
兩個便衣立刻跨上前,一左一右扣住顧宴臣的肩膀,像拎一隻破麻袋般將他從地上強行架起。
「咔噠。」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。
那副冰冷的銀色手銬,終於鎖住了他曾經翻雲覆雨的手腕。
另一名便衣走到陳斌身側。陳斌理了理有些微皺的西裝下擺,平靜地伸出雙手,最後看了一眼顧宴臣,然後頭也不回地上了車。
顧宴臣被拖拽著往下走,昂貴的皮鞋底在台階上蹭出兩道恥辱的黑印。押到倒數第二級台階時,他突然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定住腳,身體猛地往後一擰,用盡最後的力氣,衝著台階最上面的林夏夏發出惡毒的詛咒:
「林夏夏!」他唾沫星子噴在下巴上,狀若癲狂,「你頂著顧宴臣前妻的名號,我看京圈裡誰還敢要你!你以為你贏了?你這輩子都毀了!」
林夏夏站在原地,黑金拼色的西裝墊肩在轉身時,切開清晨的光線。她抬起右手,用食指和中指,將左袖口那一點根本不存在的灰塵,輕輕撣掉。
然後,她開口,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:
「我叫林夏夏。」
顧宴臣喉嚨里倒抽的冷氣猛地卡住。兩個便衣懶得再看他演戲,直接一左一右壓下他的肩膀,粗暴地將他整個人塞進車后座。
車門「砰」地一聲關上,隔絕了他最後的嘶吼,迅速匯入車流,消失不見。
現場死寂了兩秒。
「拍她!快拍林夏夏!」不知誰喊了一嗓子,幾十個記者發瘋般往前涌,三腳架和單反鏡頭撞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「咔噠」聲,無數麥克風懟向林夏夏。
就在這時,停在台階下的勞斯萊斯幻影,發出了一聲低沉卻極具威懾力的鳴笛。
記者們前沖的動作猛地一滯。
余醒醒往前邁了一步,十公分的高跟鞋跟,狠狠踩在最前面那個男記者的腳背上。
「呃啊——!」男記者痛得臉都綠了,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。
余醒醒腳尖微微碾了碾,舔了下嘴唇,笑了:「星娛快報的?聽說你們最近KPI不錯。信不信我打個電話,讓你下半輩子都只能去跑社會新聞,專拍下水道堵塞和化糞池爆炸?」
周圍一圈狗仔瞬間噤聲,閃光燈陸陸續續按了暫停,人群下意識地退開半步,讓出一條通路。
【啊啊啊!院長威武!對付狗仔就得用物理攻擊+精神魔法雙重碾壓!】
【學到了學到了,這才是頂級公關的發瘋文學!】
余醒醒這才抬腳,摘下墨鏡往後一拋,身後的保鏢穩穩接住。
她將擦過手的濕巾揉成一團,姿態優雅地隨手一拋,紙團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,精準落入兩米外的垃圾桶。
然後,她轉身,一把將林夏夏往前推了半步,讓她徹底暴露在所有鏡頭的正中間。
「第一,顧氏破產是因為偷稅漏稅,活該。我老公的莫氏集團,不收破爛。」
「第二,林夏夏沒要顧家一分錢,她嫌髒。所有罪證,都是她親手送進去的。」
「第三,」余醒醒的目光掃過全場,被她視線掃過的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。
「Wstudio,今天,此刻,正式開業!林夏夏,是我的合伙人,也是首席設計師。我身上的風衣,她身上的高定,都出自她手。價高者得,沒錢的,別來沾邊。」
下面有個不信邪的狗仔,顫顫巍巍地舉起錄音筆。
余醒醒卻看都沒看他,而是直視著中間那台紅點閃爍的「番茄直播」攝像機鏡頭,一字一頓,向全網宣告:
「以後,誰再敢拿『前妻』這兩個字來定義林夏夏,他的名字、他公司的名字,第二天就會出現在法院的被告席上。我老公的莫氏法務部,幾百號頂尖律師每天閒得直長毛。」
她笑了。
「不怕傾家蕩產的,儘管來惹我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