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台階上的閃光燈依舊在瘋狂閃爍。隔著一條綠化帶，黑色的邁巴赫車窗玻璃緩緩升起，將鼎沸的人聲和快門聲完全隔絕在車外。
車廂里只剩下空調運轉的細微風聲。
莫騏煜把手裡的平板屏幕朝下，無聲地扣在座椅上。
副駕駛的陳平轉過身，越過中央扶手，遞過來一份帶著體溫的簡報。
「老闆，立案了。顧氏六個基本戶十分鐘前全部凍結。老K也發來消息，星輝資本的法務總監剛帶著三個人從大樓後門出去，上了傅景深的車，直奔恆瑞醫院。他們帶著一個厚厚的公文包，猜測是全套的變更協議。」
莫騏煜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：「網撒好了沒？」
「已經植入在蘇晚晚的手機底層。只要她發出動作，系統會瞬間切斷病房內外所有監控的區域網，直接接入莫氏的主控台，我們的人會第一時間接管。」
莫騏煜拿起平板：「去恆瑞。」
邁巴赫無聲地滑入主幹道的車流。
……
恆瑞醫院，中央空調的出風口正對著VIP病床。冷風吹得床單邊緣微微翻起。
蘇晚晚靠在床頭，左手大拇指死死摳在手機殼的邊緣縫隙里，指甲蓋因為過度用力有些泛白。
「砰！」
一聲巨響，病房的門鎖發出刺耳的金屬斷裂聲。厚重的門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，重重撞在牆面上，又反彈回來。
傅景深沖了進來。
他穿著一件白襯衫，白襯衫的第三顆扣子錯位地扣在第四個扣眼裡，衣領側面還蹭著一塊牆灰。領帶扯開了一半，歪掛在脖子上。
保鏢熊二站在門外走廊上，擋住了護士站投來的視線。
兩個提著公文包穿著西裝的人，快步走進屋，反手推上門，並拉上了門背後的內鎖。
一本兩厘米厚的文件被狠狠拋了過來，硬紙殼鋒利的邊緣重重砸在蘇晚晚的小腿脛骨上，她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。
傅景深拔出萬寶龍鋼筆的筆帽，隨手扔在地板上。他跨前一步，一把攥住蘇晚晚的右手，將冰冷的筆桿硬塞進她的掌心。他掌心的冷汗混著粗糙的指腹，死死卡住蘇晚晚的手背骨節，連著整個手臂的重量一起往下狠狠一壓，筆尖幾乎要將紙張洞穿。
「簽、字。」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。
蘇晚晚的手腕被他捏出一道刺眼的紅印。她左手死死按住被子，肩膀往床頭板的方向縮了一下。
「顧宴臣被抓了。網上說他洗錢。」蘇晚晚盯著被子上的褶皺，聲音發顫，「現在變更法人……」
「顧氏是顧氏！星輝是星輝！」
傅景深雙手「砰」地一聲猛拍在床邊的小桌板上，沉重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往前傾倒，將大半片陰影兜頭砸向她。灼熱的呼吸噴在蘇晚晚的額頭上，帶著一股濃重嗆人的菸草味。
「下周C輪融資，你當法人我才放心！簽了字，你還是傅太太，我所有的東西，都是你的！」
蘇晚晚沒動。
僵持了大概十幾秒，她被傅景深包住的右手，才慢慢往下發力。
筆尖終於點在了A4紙上，黑色的墨水順著纖維迅速暈開一個圓點。
傅景深一直緊繃的後背，在這一刻肉眼可見地塌陷了一寸。旁邊站著的法務立刻邁出左腳，雙手地往前探了半寸，指尖微屈，眼睛卻一瞬不眨的盯著那張即將染上墨水的紙。
毫無預兆，蘇晚晚的五指突然鬆開了。
鋼筆順著被子的傾斜度無聲地滑下去，掉在地板上，滾進了黑暗的床底。
蘇晚晚抬起頭。
她緩緩離開床頭的靠枕，後背在劇痛中一點點挺直，視線第一次平視著傅景深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。
「讓我當法人，去背顧宴臣那八千萬洗錢的死帳？」
傅景深眼底那殘存的溫和瞬間僵死，顴骨處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兩下。他一句話沒說，右手五指張開，抓向蘇晚晚的頭髮。
蘇晚晚頭往左側一偏，後腦勺重重磕在木質床頭板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堪堪躲開。
緊接著，她舉起一直緊握在左手的手機，手腕翻轉，將冰冷的屏幕，直接推到了傅景深眼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。
傅景深的手，僵在了半空。
屏幕上，是一份彩色掃描件。右下角，星輝資本鮮紅的公章，和傅景深本人那枚價值不菲的田黃石方形私章，清晰地印在一起。
而文件的最頂部，一個血紅色的倒計時框，正在無情地跳動：
【距離打包文件發送至朝陽經偵官方郵箱，還剩：04:59】
【04:58】
傅景深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胸口，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。後腰重重撞上旁邊的玻璃床頭櫃。
「哐當。」
柜子上的水杯應聲翻倒，溫水順著邊緣滴滴答答地砸在地板上。他腿上的文件也隨之滑落，紙張散落一地。
旁邊的兩個法務看見屏幕上的字，臉色瞬間煞白，互相驚駭地看了一眼，腳步不自覺地同時往後挪了半寸，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裡。
「你瘋了……」傅景深嗓子裡像塞了一把滾燙的沙子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，「底帳發出去，你是我的合法妻子，你也得進去！」
蘇晚晚掀開被子，忍著後腰撕裂般的劇痛，雙腳穩穩地踩在地板上，站起身。
「陳斌交了顧氏所有的底帳。那八千萬過橋資金，是走你開曼群島的私人帳戶洗出去的。不好意思，我在你書房的電腦里，不小心查到過。」
她看著傅景深，視線輕蔑地掃過掉在地上的那些文件。
「你猜，經偵的人順藤摸瓜，從顧宴臣那兒找到這兒，需要幾分鐘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