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被重重關上。走廊里雜亂的腳步聲漸行漸遠，直到徹底歸於死寂。
病房裡安靜得可怕，只剩下蘇晚晚急促的喘息聲。
她腿一軟，趕緊伸手死死摳住床沿，才勉強沒有滑跪在滿地的碎紙和鐵渣里。後腰裂開的傷口仿佛有一把鈍鋸子在來回拉扯，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下巴砸在地板上，混進那灘刺眼的血跡里。
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腕。
那鉑金手鍊，只剩下一半悽慘地掛在腕骨上。斷口處鋒利的金屬劃破了她的皮膚，血還在滴。
她抬起流著血的左手，用乾淨的病號服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。然後轉過身，挺直了脊背，對著電視屏幕里那個穿著正紅風衣、氣場全開的女人，結結實實、極其鄭重地鞠了一躬。
余醒醒在屏幕那頭懶洋洋地擺了擺手：「行了，把戲收了吧，看著都替你疼。林夏夏在隔壁給你找了最好的特護，趕緊去把後腰的口子縫好。明早八點，來W工作室簽復出合同，順便把那三年的片酬合約定金領走。」
余醒醒頓了頓，手指敲了敲車窗玻璃：「記住，我這兒不養廢人。來了就得幹活，拿錢吃飯。」
啪。
視頻掛斷了。病房的電視又變回了沒信號的黑灰馬賽克。
蘇晚晚長長地呼出一口氣，跌坐在病床上，忽然捂住臉，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。沒有聲音，只有眼淚順著指縫砸在帶血的床單上。
半分鐘後，「砰」的一聲，病房門被推開。
護士推著治療車匆匆跑進來。當她看清滿地的鮮血、報廢的轉讓協議，以及蘇晚晚那鮮血淋漓的手腕時，嚇得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「蘇、蘇小姐……」護士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蘇晚晚放下手，抬起頭。她抹掉下頜掛著的血珠，背脊挺得筆直，就這麼靜靜地對上護士驚恐的視線。
「麻煩扶我去治療室，」她的聲音沙啞，卻異常沉穩，「我還要趕明早的通告。」
……
同一時間。
京城的高架橋上，一輛黑色邁巴赫平穩地碾過積水。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，雨點砸在防彈玻璃上，發出細密的白噪音。
車內暖氣開得很足，淡淡的沉香木味道徹底隔絕了窗外初秋的濕冷。
莫騏煜把余醒醒滑下來的風衣領子拉好，溫熱的指腹順手覆上她白皙的後頸，不輕不重地揉捏著。
「累了？」他撥開她側臉的碎發。
余醒醒像只饜足的貓，順勢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進了他懷裡，閉上眼：「還行。看渣男破防，比做十次全身SPA都解壓。蘇晚晚這女人，是個狼人，我沒看錯她。」
前排的小桌板前，陳平看著後視鏡里自家老闆的眼神，默默咽下了剛準備好的匯報。他懂事地保持著安靜，直到余醒醒舒服地哼唧了一聲，主動睜開眼，莫騏煜才用指節敲了敲中間的擋板。
陳平如蒙大赦，趕緊轉頭，壓著興奮匯報：「莫總，太太，網上的風向徹底洗牌了。星輝的股價開盤十分鐘，直接一字跌停，封單幾十億。傅景深剛被帶走，星輝樓下就被拉橫幅的投資人堵了。之前那幾個收錢黑您的營銷號，現在正開直播痛哭流涕地扇自己巴掌求原諒呢。」
余醒醒輕笑了一聲，把玩著莫騏煜的袖扣，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。
陳平劃拉了一下平板，繼續道：「W工作室這波也贏麻了。夏夏姐設計的『覺醒』系列戰袍和蘇小姐復出的倒計時海報一放出去，官微粉絲一小時漲了三百萬。剛才銷售部那邊發來消息，品牌高定的預定訂貨池，已經破了三個億。」
「三個億啊……」余醒醒打了個哈欠，仿佛在聽明天白菜漲了兩毛錢。
「知道了。」莫騏煜應了一聲，將余醒醒往懷裡緊了緊。
車廂里再次安靜下來。空調風口規律地往外送著暖風，讓人昏昏欲睡。
就在這時。
嗡。嗡。
一陣極其沉悶、卻極具穿透力的震動聲，突然從車門內側的儲物扶箱裡傳了出來，突兀地撕裂了車廂里的寧靜。
余醒醒原本還在把玩袖扣的手指，猛地僵住了。
那不是她平常用的手機發出的聲音。那是來自一個被她扔在車裡角落、幾乎要積灰的舊設備。
一台純黑膠外殼、沒有任何Logo的軍工級加密機。這手機防竊聽、防定位，只連接特定頻道的衛星信號。是當初她非要進娛樂圈隱瞞身份時，她那位掌控欲極強的大哥硬塞給她的「保命符」。
自打她穿過來，這玩意兒就沒響過。
余醒醒沒去拿手機，而是偏過頭，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兩下，看向莫騏煜。
「看我幹什麼？」莫騏煜低笑了一聲。
他伸手探進冰藍色的儲物格，把那塊「黑磚頭」摳了出來。他太清楚這台專線手機是誰配給她的了。
「余小姐，」莫騏煜壓低了嗓音，「你在娛樂圈放著『首富餘家大小姐』的大號不練，非要披個『十八線全網黑』的馬甲由著網友罵。現在好了，你們家那位動不動就在中東買油田、護短護到沒邊的大哥……終於是看不下去了。」
他按下接聽鍵，屏幕亮了起來。上面是一條通過衛星專線發來的亂碼。
防破解程序運行了兩秒，亂碼自動翻譯，變成了一行漢字：
【醒醒，在娛樂圈裝草根被網暴的戲碼玩夠沒？大哥帶了你三哥四哥還有你表哥，已經過山海關了。明早去你工作室提人。順便問一句，莫家那小子天天在綜藝上跟你秀，怎麼，當初定下的娃娃親，真以為跟我們家寶貝領了個證，就能名正言順了？告訴他，要在全網面前公開身份辦婚禮，排場和彩禮要是讓哥哥們不滿意，明天我就讓人把你們的紅本本換成綠的！】
車廂里死一般的安靜。
前面副駕駛的陳平眼觀鼻鼻觀心。隔著後視鏡瞥見屏幕上「山海關」幾個字時，他拿著平板的手一哆嗦，險些砸在儀錶盤上。他趕緊屏住呼吸，脖子縮成了鵪鶉。
余醒醒盯著那條簡訊，破天荒地揉了揉太陽穴。
接著，她轉過頭，拍了拍莫騏煜那隻搭在膝蓋上的手。因為看到了那句「換成綠的」，莫騏煜的手指正微微屈著，指節透出用力的痕跡。
余醒醒湊過去，整個人掛在他脖子上：「莫總，聽見沒？雖然咱們青梅竹馬證也領了，但我這幾個妹控哥哥可覺得我在網上受了委屈。準備一下吧，明早八點，準時迎接過堂大審。」
莫騏煜反手擒住她的手腕，將她不老實的指節一根根掰開，直接插進指縫，十指緊扣。
他偏過頭，對上她的視線。下頜線崩成一條筆直的線，舌尖頂了頂後槽牙。
「想要綠本？做夢。」他指腹重重碾過她的手背，「從小定下的媳婦，我守了這麼多年，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搶走。」
莫騏煜抬起頭，掃了前排的陳平一眼：「陳平，通知財務部，盤一下集團目前的現金流。還有我名下所有的不動產、海外信託、股權證明，今晚十二點前全部整理出來。另外，法務部起草的無條件贈與協議，連夜檢查一遍，明天早上我帶走。」
陳平愣了一下，結結巴巴地點頭：「好、好的莫總。是……全部資產的轉讓嗎？」
「嗯。」莫騏煜轉頭看著余醒醒，拇指摩挲著她的虎口。
「聯姻的彩禮不夠，我把整個莫氏端過去補上。你猜，大舅哥們滿不滿意？」
余醒醒笑出聲，伸手擰了一把他的腰：「我大哥可是帶著算盤來的，你這點家底，明天自求多福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