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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晨光

2026-10-08 21:04:26 作者: 無盡寶庫

  八月的帝都,暑氣未消。沈清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懷裡抱著剛滿月的陸曦,手裡拿著奶瓶,正在餵奶。陸曦的小嘴裹著奶嘴,咕咚咕咚地喝著,兩隻小手握成拳頭,眼睛半睜半閉,一副享受的樣子。

  沈清歡低頭看著女兒,怎麼看都看不夠。她的皮膚白白的,像剝了殼的雞蛋;睫毛長長的,像兩把小扇子;嘴巴小小的,像櫻桃;鼻子挺挺的,像陸司珩。她把她所有的優點都長在了身上——不,不是優點,是父母給她的愛。沈清歡相信孩子是在愛里長大的,所以長得好看。

  「又餵呢?」陸晚棠從廚房探出頭來,手裡拿著鍋鏟,圍裙上沾著油漬。

  「嗯。她餓了。」

  「你剛餵完不到兩小時。」

  「她胃口大。像我。」

  陸晚棠含混地說了一句,沈清歡聽清了——「不像你。你小時候不愛吃奶,每次餵你都哭。」

  沈清歡笑了一下。她不知道自己的嬰兒時期是什麼樣的,但陸晚棠記得。她替她記得那些她不記得的事——第一次翻身、第一次坐起來、第一次爬、第一次站、第一次叫「媽媽」。她都記得,寫在信里,鎖在柜子里。

  陸司珩最近變得不一樣了。以前他是工作狂,早出晚歸,周末也經常加班。現在他每天準時下班,推掉了很多應酬,周末也不去公司了。他說要多陪陪女兒——陪她玩,陪她說話,陪她睡覺。陸曦雖然還小,什麼都不懂,但他覺得她懂。

  「陸司珩,你不用這樣。孩子還小,不知道你在不在。」

  「她知道。我每次抱她她就不哭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一臉認真的表情,沒有反駁。也許他說得對,陸曦確實在他懷裡不哭——別人抱會哭,她抱就不哭,好像能認出來他是爸爸。

  晚上陸司珩哄陸曦睡覺。他抱著她,輕輕地晃著,嘴裡哼著歌。沈清歡不知道他哼的是什麼歌,從來沒聽過。也許是他自己編的,也許是小時候他媽媽哼給他聽的。他的聲音很低很溫柔,和平時說話完全不一樣。

  「你唱的是什麼歌?」沈清歡問。

  「不知道。隨便哼的。」

  「挺好聽的。」

  「你喜歡?」

  「喜歡。」

  陸司珩看著她。「那我以後天天唱給你聽。」

  沈清歡笑了。「是唱給女兒聽,不是唱給我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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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都唱。你們兩個,一個是我的大寶貝,一個是我的小寶貝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臉紅了。他很少說這種肉麻的話——「大寶貝」這種詞從他嘴裡說出來,怎麼聽怎麼彆扭。

  「陸司珩,你是不是被什麼附身了?」

  「沒有。就是當了爸爸以後,變柔軟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,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可愛。他以前是高高在上的、不可一世的、讓所有人都害怕的陸家大少爺。現在他是會哼兒歌、會換尿布、會半夜起來給女兒沖奶粉的奶爸。他變了,但變得更好。

  八月中旬,沈清歡收到了一個邀請。「臻品」要舉辦秋季新品發布會,邀請她作為特別嘉賓出席。周姐說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,可以讓她在業內露臉。沈清歡猶豫了一下——她剛出月子,身材還沒恢復,穿禮服不好看。周姐說沒關係,你穿寬鬆的就行,重要的是讓大家看到你。

  沈清歡想了想還是答應了。她不能因為生了孩子就放棄事業——她是設計師,設計是她的生命。

  發布會那天,沈清歡穿了一件寬鬆的黑色長裙,腰上系了一條銀色腰帶,頭髮盤起來,化了一個淡妝。她站在鏡子前看自己,身材還是沒完全恢復,肚子還有點松,但整體看起來還行,不胖也不瘦。

  陸司珩送她去會場。在車上他一直握著她的手,握得很緊。「緊張?」

  「有一點。好久沒見那些人了。」

  「不用緊張。你是最好的。」

  沈清歡笑了一下。「你每次都這麼說。」

  「因為是真的。」

  發布會很成功。沈清歡作為特別嘉賓上台講了十分鐘,講她的設計理念,講她的創作靈感,講她生完孩子後對「家」的理解。台下掌聲很熱烈,周姐在台下沖她豎了大拇指。

  從台上下來的時候,她看到了一個人。唐薇。她穿著一條紅色的連衣裙,站在人群中,沖沈清歡笑了一下。


  「沈清歡,講得不錯。」

  「謝謝。」

  「你生完孩子恢復得挺好。」

  「還差一點。」

  唐薇看著她。「沈清歡,你老公在那邊等你。」

  沈清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——陸司珩站在會場門口,手裡拿著一杯水,正看著她。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很帥,但沈清歡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太對。他在看唐薇,眼神很冷。

  她跟唐薇道了別,走過去接過水杯。「怎麼了?你臉色不太好。」

  「唐薇怎麼在這兒?」

  「她受邀來的。」

  「她跟你說了什麼?」

  「沒什麼。就說我講得不錯。」

  陸司珩的表情鬆了一些。「走吧,回家。女兒該想你了。」

  回到家,陸曦正在哭。陸晚棠抱著她,哄了半天也哄不好。看到沈清歡回來,陸晚棠像看到了救星。「你可回來了。哭了快半個小時了,怎麼哄都不行。」

  沈清歡接過陸曦,抱在懷裡輕輕地拍著。「曦曦,媽媽回來了。不哭了。」陸曦聞到她身上的味道,哭聲慢慢小了,過了一會兒就不哭了,睜著大眼睛看著她,像是受了委屈在撒嬌。

  陸司珩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,心裡酸酸的。他想起以前沈清歡遇到困難的時候也是這樣——不哭不鬧,忍著,忍著,忍到看到他,忍到撲進他懷裡,才哭出來。

  「沈清歡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你以前也是這樣。受了委屈不哭,看到我才哭。」

  沈清歡愣了一下。「有嗎?」

  「有。高中那次文化祭,趙曼把你的畫割了。你處理完所有事情,看到我的時候才哭。」

  沈清歡不記得了。她記性不好,但他記得。他替她記得那些她忘記的瞬間——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的樣子,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的樣子,她第一次說「我喜歡你」的樣子。他都記得。

  八月底,沈清歡接到了一個電話。方敏。

  「清歡,最近身體怎麼樣?」

  「挺好的。方阿姨,您呢?」

  「老樣子。高血壓,天天吃藥。」

  沈清歡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和方敏不算熟,見過幾次面,打過幾次電話,但每次都不知道說什麼。方敏是她親生父親的妻子,不是她媽媽,但也不是陌生人。她們之間的關係很微妙。

  「清歡,我跟你說一件事。」方敏的聲音忽然嚴肅了,「思遠最近老是往帝都跑。他說是出差,我知道不是。他是去看你媽吧?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跳了一下。「不是。他是來看我和陸曦。」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「真的。他每次來都先給我打電話,帶著東西來。我媽不知道他來。」

  方敏沉默了一下。「清歡,我不是不讓他見你媽。我只是怕他控制不住。他對你媽還有感情,我知道。幾十年了,放不下。但我們已經結婚了,他有家庭了,他不能對不起我。」

  「方阿姨,我知道。我會跟他說的。」

  「不用你說。我自己跟他說。」

  電話掛了。沈清歡攥著手機,手在發抖。陳思遠去找陸晚棠了?他說是來看她和陸曦,也許是真的,也許不是。她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
  晚上她把這件事告訴了陸司珩。他沉默了許久,只說了一句:「那是他們的事,你不要摻和。」

  「可是方阿姨打電話來了——」

  「她打給你,你就聽著。不用表態,不用傳話。那是他們三個人的事,與你無關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,心裡很複雜。他說得對,那是他們三個人的事——陳思遠、陸晚棠、方敏。她不是當事人,她不能替任何一個人做決定。

  九月,陸曦兩個月了。

  她長大了很多,從出生時的六斤八兩長到了十二斤,胖嘟嘟的,胳膊像蓮藕,一節一節的。沈清歡每天給她拍照片,存在手機里,發到家庭群里。陸仲年不怎麼說話,但每張照片都看了;李婉清會評論兩句——「曦曦又胖了」「曦曦笑了」「曦曦真可愛」;陸晚棠不會發評論,但會發語音,含混地說著「曦曦乖」「外婆想曦曦」。

  陸晚棠的身體越來越好了。她能自己走路了,不用扶牆,不用拐杖,雖然走得不快,但很穩。說話也清楚了很多,大部分字都能說准了。醫生說她恢復得比預想快,再過幾個月就能像正常人一樣了。沈清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哭了,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。

  陳思遠從上海來看陸曦。他每個月來一次,每次都帶很多東西——小衣服、小玩具、小繪本,塞滿了後備箱。方敏有時候跟著來,有時候不來,來的話會在沈清歡家裡坐坐,喝杯茶,聊幾句,然後一起吃飯。陸晚棠看到方敏的時候會有些不自在,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。她們不是朋友,但也不是敵人。

  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,平淡得像白開水,但沈清歡覺得這樣的平淡很好——沒有驚心動魄,沒有生離死別,沒有陰謀詭計。只有柴米油鹽,只有家長里短,只有孩子哭、孩子笑、孩子一天一天地長大。

  窗外秋風吹過,銀杏葉開始變黃了。沈清歡看著那兩棵樹,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剛懷孕,站在同樣的窗前,看著同樣的樹。一年過去了,她從一個女人變成了一個媽媽,從一個妻子變成了一個母親,從一個女兒變成了一個媽媽。她變了,但又沒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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