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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冬日

2026-10-08 21:04:52 作者: 無盡寶庫

  十一月的帝都,冬天來得猝不及防。一夜之間,氣溫降到了零下,街上的行人都裹上了厚厚的羽絨服,縮著脖子快步走著。沈清歡站在「臻品」的落地窗前,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,手裡端著一杯熱騰騰的薑茶——陸晚棠早上給她煮的,裝在保溫杯里,讓她帶到公司喝。她喝了一口,姜味很濃,辣得她直吸氣,但心裡很暖。

  方敏已經來帝都了。沈清歡幫她在腫瘤醫院附近租了一套公寓,離她家不遠,開車二十分鐘。陳思遠也跟過來了,暫時住在公寓裡照顧她。他把上海的工作暫停了,說等方敏的病好了再回去。沈清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鼻子一酸,她以為陳思遠對方敏只是責任,現在看來不只是責任。有感情,也許不是愛情,但一定有感情。

  「沈清歡,你老公來了。」趙磊又從門口探進頭來,語氣里還是那種調侃,「今天帶了兩杯奶茶,一杯給你,一杯給周姐。他可真會做人。」

  沈清歡笑了一下,收拾好東西拿起包走出辦公室。下樓的電梯裡,她看著手機里陸晚棠發來的消息——「曦曦會坐了!剛才自己坐了半分鐘,然後倒了。」後面跟著一串大笑的表情。

  沈清歡忍不住笑了,回了語音:「媽,你看著她點,別讓她摔著。」

  「知道了知道了,你快回來吧。」

  走出大樓,寒風撲面而來。沈清歡縮了縮脖子,陸司珩已經把圍巾解下來圍在她脖子上了。

  「說了多少次了,出門戴圍巾。」

  「忘了。」

  「每次都忘。」

  「你記得就行。」

  陸司珩看著她無奈地笑了,拉開車門讓她上車。車裡暖氣開得很足,她把凍僵的手放在出風口吹著。

  「今天累不累?」陸司珩發動車子。

  

  「還行。你呢?」

  「也還行。」

  「騙人。你眼睛下面都青了。」

  陸司珩沒有說話。沈清歡看著他開車的側臉——最近他瘦了很多,下頜線比以前更鋒利了。陸振邦在董事會的動作越來越大,好幾個原本中立的股東都倒向了他那邊。他雖然嘴上說「沒事」,但她知道他很累。

  回到家,陸曦正坐在沙發上,靠著靠墊,搖搖晃晃地坐著。她的小手撐著沙發,兩條腿伸得直直的,像一隻努力保持平衡的小青蛙。看到沈清歡進來,她眼睛一亮,嘴巴一咧笑了,然後整個人往後一仰,「咚」的一聲倒在靠墊上。

  「曦曦!」沈清歡趕緊跑過去把她抱起來。陸曦沒哭,還笑,笑得咯咯的,像在玩什麼好玩的遊戲。

  「媽,她什麼時候會坐的?」

  「今天下午。我出去倒垃圾回來,就看到她坐在那兒了。」陸晚棠從廚房探出頭來,手裡拿著鍋鏟,「嚇死我了,我以為她摔了。結果她坐得好好的,還衝我笑。」

  沈清歡抱著陸曦,在她臉上親了一口。「曦曦真棒。會翻身了,會坐了,再過幾個月就會爬了,會站了,會走了。你長得太快了,媽媽都跟不上。」

  陸曦聽不懂,但她知道媽媽在誇她,笑得更開心了,小手拍著沈清歡的臉,拍得啪啪響。

  晚上,哄睡了陸曦,沈清歡和陸司珩坐在客廳里看電視。電視裡放的什麼她沒注意,腦子裡一直在想方敏的事。方敏明天要開始化療了,陳思遠說她會掉頭髮、會噁心、會嘔吐、會很痛苦。沈清歡想去醫院陪她,但明天公司有事走不開。

  「陸司珩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明天有空嗎?」

  「怎麼了?」

  「方阿姨明天化療,我想去陪她,但公司有事走不開。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?」

  陸司珩看著她。「你確定要我去?我跟她不熟。」

  「不熟也要去。她一個人在帝都,沒有親戚,沒有朋友。陳叔叔雖然陪著她,但他一個人忙不過來。你能幫就幫一點。」

  陸司珩沉默了一下。「好。我去。」

  第二天下午,陸司珩去了醫院。

  方敏剛做完化療,躺在病床上,臉色蒼白,嘴唇沒有血色。陳思遠坐在床邊,握著她的手,看到她進來站起來。「司珩?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「清歡讓我來看看。她公司有事,走不開。」

  方敏睜開眼看到他,勉強笑了一下。「謝謝你。也謝謝清歡。」


  陸司珩把帶來的水果和花放在床頭柜上。「方阿姨,您好好養病。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,我在帝都,比陳叔叔方便。」

  方敏點了點頭。陳思遠送陸司珩出去,在走廊里停下來。

  「清歡最近怎麼樣?」陳思遠問。

  「挺好的。公司忙,還要帶孩子,累是累點,但她扛得住。」

  陳思遠沉默了一下。「她像她媽。什麼都扛,什麼都不說。」

  陸司珩看著他。「陳叔叔,方阿姨的病能治好嗎?」

  「醫生說中期,還有希望。但要化療、手術、放療,一套做下來要很久。她受罪。」

  「您受累了。」

  陳思遠搖了搖頭。「她是我妻子,我不照顧她誰照顧她。」

  陸司珩看著他,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其實很不容易。他愛著陸晚棠,但他娶了方敏。他不能對不起方敏,所以他克制著自己,把對陸晚棠的感情藏在心裡,藏在那些沒有寄出去的信里,藏在衣櫃最底層的皮箱裡。

  從醫院出來,陸司珩給沈清歡打了一個電話。

  「見過了。她剛做完化療,很虛弱。」

  「陳叔叔呢?」

  「他陪著。瘦了很多。」

  沈清歡沉默了一下。「陸司珩,你說方阿姨能治好嗎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但陳叔叔會盡力。他對她不是沒有感情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一直以為陳思遠對方敏只是責任,現在看來不是。有感情,也許不是愛情,但一定有感情。三十年的夫妻,一起經歷過風風雨雨,一起養大了孩子,一起變老。那種感情不是愛情能概括的,比愛情更深、更重、更複雜。

  「沈清歡,你在聽嗎?」

  「在。」

  「你別擔心了。方阿姨會好的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因為陳叔叔需要她。她捨不得走。」

  十一月中旬,沈清歡接到了一個電話。唐薇。

  「沈清歡,你聽說沒有?陸振邦要回國了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心跳了一下。「他不是在國內嗎?」

  「他在國外待了一段時間,最近要回來了。聽說他在那邊搞到了不少錢,要回來跟你老公斗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手開始發抖。「你從哪裡聽說的?」

  「我爸說的。我爸跟他有生意往來,他說陸振邦最近聯繫他了,說要合作。我爸沒答應,但他不會罷休。他這個人,不達目的不罷休。」

  沈清歡深吸一口氣。「謝謝你告訴我。」

  「不用謝。你小心一點。」

  掛了電話,沈清歡坐在工位上發了很久的呆。陸振邦要回來了。他像一條蛇,你以為它冬眠了,它其實一直在暗處盯著你,等著什麼時候咬你一口。她不怕他對自己怎麼樣,但她怕他對陸曦下手。那是她的命,她不能讓他碰。

  晚上,她把這件事告訴了陸司珩。他的臉色很難看,沉默了很久才開口。「唐薇說的?」

  「嗯。她說陸振邦在國外搞到了不少錢,要回來跟你斗。」

  陸司珩冷笑了一下。「他鬥不過我。」

  「你不要輕敵。他這個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我不會讓他傷害你們的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。「陸司珩,你說他會不會對曦曦下手?」

  陸司珩的臉色變了。「不會。他不敢。」

  「他敢。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」

  陸司珩站起來在客廳里踱步。沈清歡看著他走來走去,心裡很不安。她很少看到他這樣,他一向冷靜,遇到再大的事也能沉著應對。但這次不一樣,這次關係到陸曦。

  「我明天去找他。」陸司珩停下來。

  「不行。你去找他,他會更囂張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辦?任由他回來?」

  「你讓我自己處理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處理?你每次都這麼說,結果呢?他該打電話還是打電話,該找人還是找人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,他的眼睛裡有憤怒,有焦慮,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恐懼。他怕陸振邦傷害陸曦,怕得不行,但他不想讓她看到。


  「陸司珩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我們一起處理。不要一個人扛。」

  陸司珩看著她,走過來把她拉進懷裡抱了很久。「沈清歡,我不會讓他傷害你們的。誰都不能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窗外的月光灑進來,落在兩個人身上。她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的心跳聲,一下,又一下,又一下。

  方敏的第一次化療結束後,沈清歡去醫院看她。

  方敏瘦了很多,頭髮還在,但醫生說再做幾次就會掉了。她的臉色很蒼白,嘴唇沒有血色,但精神還好。看到沈清歡進來,她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來了?坐。」

  沈清歡在床邊坐下來。「方阿姨,您感覺怎麼樣?」

  「還行。就是噁心,吃不下東西。」

  「想吃點什麼?我給您做。」

  方敏想了想。「想吃酸的。酸菜魚、酸豆角、酸黃瓜,什麼都行。」

  沈清歡笑了。「好,我回去給您做。」

  陳思遠從外面進來,手裡提著保溫袋。「清歡來了?吃飯了嗎?」

  「吃了。您吃了嗎?」

  「還沒。等方敏吃完我再吃。」

  沈清歡看著他——他瘦了很多,眼下的青黑很深,胡茬也沒刮乾淨。他這幾天肯定沒睡好,要照顧方敏,要聯繫醫生,要處理各種雜事。

  「陳叔叔,您要注意身體。您倒下了,方阿姨怎麼辦?」

  陳思遠愣了一下。「我知道。我會注意的。」

  方敏看著沈清歡。「清歡,你比你媽會心疼人。」

  沈清歡笑了笑。「我媽也會心疼人,只是不會說。」

  方敏沉默了一下。「你媽是個好人。我以前怪過她,現在不怪了。她也不容易,一個人帶著你,吃了那麼多苦。」

  沈清歡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她沒想到方敏會說出這樣的話——不怪了。她以前怪過陸晚棠,現在不怪了。她理解了她的苦,理解了她的難,理解了她為什麼離開陳思遠。不是不愛,是不能愛。

  「方阿姨,謝謝您。」

  「謝什麼?」

  「謝謝您理解我媽。」

  方敏握住她的手。「清歡,你是個好孩子。你媽把你教得很好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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