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歲宴結束後,沈清歡累得直接癱在了沙發上。陸曦被陸晚棠抱去洗澡了,客廳里只剩下她和陸司珩。桌上的殘羹剩飯還沒收拾,蛋糕的奶油蹭得到處都是,地上還有彩炮的碎屑。陸司珩捲起袖子開始收拾,沈清歡看著他忙活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「笑什麼?」陸司珩頭也沒回。
「笑你。以前你是大少爺,十指不沾陽春水。現在你會洗碗、會擦桌子、會收拾殘局。」
「嫁雞隨雞,嫁狗隨狗。」
沈清歡拿起一個抱枕朝他扔過去。他伸手接住了,轉過身看著她,「謀殺親夫?」
「你才是雞狗。」
陸司珩走過來坐在她旁邊,攬住她的肩膀。「累了?」
「嗯。比上班還累。」
「以後不辦這麼大了。聽你的,一家人吃頓飯就行。」
沈清歡靠在他肩膀上。「你說的啊。到時候別反悔。」
「不反悔。」
陸曦洗完澡被陸晚棠抱出來,穿著粉色的小睡衣,頭髮濕漉漉的,像一隻落湯雞。她看到沈清歡就伸手要抱,嘴裡「mama mama」地叫著。沈清歡接過她,用毛巾給她擦頭髮。她乖乖地坐著不動,像一隻溫順的小貓。
「曦曦今天開心嗎?」沈清歡問她。她不會回答,但她會笑,咯咯地笑,笑得露出兩顆小門牙。沈清歡在她臉上親了一口,她也學著在沈清歡臉上親了一口,糊了沈清歡一臉口水。
四月底,沈清歡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。國際珠寶設計大賽的主辦方打來的,邀請她擔任今年大賽的評委。她愣了一下——「評委?我?」
「是的。你的作品『破繭』和『回家』系列在國際上獲得了很高的評價,我們認為你有資格擔任評委。」
沈清歡掛了電話,手還在抖。她當評委了——幾年前她還是一個參賽者,在巴黎的領獎台上哭著說「謝謝媽媽謝謝爸爸謝謝男朋友」。現在她當評委了,坐在台下看別人參賽,給別人打分。時間過得真快。
晚上她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陸司珩。他正在廚房洗碗,聽到後放下了手裡的碗,轉過身看著她。「評委?」
「嗯。國際珠寶設計大賽的評委。」
「你以前不是參加過這個比賽嗎?」
「對。拿了二等獎。」
「現在當評委了。」
「嗯。」
陸司珩走過來抱住她。「沈清歡,你真棒。」
沈清歡把臉埋在他胸口。「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?」
「知道。但聽你說出來還是高興。」
方敏知道了這個消息也很高興,打電話來說「清歡你太厲害了」。方旭在旁邊插了一句嘴,「沈清歡,你以後是不是要當國際大師了?」沈清歡笑了,「什麼國際大師,就是個小設計師。」
方敏說:「小設計師能當評委?你別謙虛了。」
沈清歡沒有再謙虛。她不需要謙虛了——她的作品被國際認可了,她當評委了。她不再是那個在奶茶店打工的窮學生了,她是設計師沈清歡了。
五月,陸司珩在公司里遇到了一個麻煩。陸振邦雖然死了,但他留下了一堆爛攤子。他生前拉攏的那些股東還在,他們不甘心被陸司珩壓著,暗地裡在搞小動作。陸司珩每天早出晚歸,有時候周末也要去公司。
沈清歡看到他瘦了很多,眼下的青黑越來越深,心疼得不行。她每天給他燉湯,晚上幫他捏肩膀,陪他說話。他每次都笑著說「沒事」,但她知道他撐得很辛苦。
「陸司珩,你累不累?」
「不累。」
「騙人。你眼睛下面都青了。」
陸司珩沒有說話。沈清歡握著他的手,「有什麼事你可以跟我說。不要一個人扛。」他看著她,忽然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——「沈清歡,如果我一無所有了,你還會在我身邊嗎?」
沈清歡愣了一下。「你什麼意思?」
「沒什麼意思。就是問問。」
「你不會一無所有的。你有我,有曦曦,有媽媽。你不是一個人。」
陸司珩把她拉進懷裡。「沈清歡,謝謝你。」
「謝什麼?」
「謝謝你在我身邊。」
五月中旬,方敏的放療結束了。醫生說恢復得不錯,以後定期複查就行。方旭鬆了一口氣,說他終於可以回美國了。方敏捨不得,說再待幾天。方旭說已經待了好幾個月了,再不回去學業就跟不上了。方敏沒有再留他,兒子長大了,該飛了,留不住。
方旭走的那天,沈清歡去機場送他。他推著行李車站在出發口,看著沈清歡。「沈清歡,謝謝你。謝謝你幫我媽找醫生,謝謝你照顧她,謝謝你做酸菜魚給她吃。」
「不用謝。你好好讀書,畢業了回來陪你媽。」
方旭沉默了一下。「沈清歡,我以前怪過你。怪你是我爸的女兒,怪你分走了我爸的愛。現在不怪了。」
沈清歡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「你長大了。」
「你也沒大我多少。」
「比你大兩歲。叫姐姐。」
方旭看著她。「姐。」
沈清歡的眼淚掉了下來。「哎。」
方旭笑了,轉身走進了安檢口。沈清歡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她多了一個弟弟——不是親生的,但叫她「姐」了。她以前沒有兄弟姐妹,一個人長大,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。現在她有了一個弟弟,雖然他們不常見面,但他是家人。
五月下旬,陸晚棠的身體出了問題。她的膝蓋又開始疼了,走幾步就疼得受不了。沈清歡帶她去醫院檢查,醫生說膝關節退行性病變,需要做手術。沈清歡問手術風險大不大,醫生說不大,但要換人工關節。
陸晚棠說不做,年紀大了,經不起折騰。沈清歡說不做不行,你走不了路怎麼辦?陸晚棠說走不了就不走,坐輪椅。沈清歡急了,「你坐輪椅誰照顧你?我天天上班,哪有時間?」
「請保姆。」
「保姆能24小時照顧你?半夜你想上廁所怎麼辦?」
陸晚棠沉默了。沈清歡知道她怕花錢,怕拖累她。但她不能讓她坐輪椅——她媽媽還年輕,才五十多歲,不能一輩子坐在輪椅上。
「媽,你做手術。錢的事你不用操心。」
「你有錢?」
「有。『回家』系列賣得很好,我有獎金。」
陸晚棠看著她。「清歡,媽媽又拖累你了。」
「你不是拖累。你是我媽。」
陸晚棠的手術定在六月中旬。沈清歡請了假在醫院陪她,術前檢查、簽同意書、跟醫生溝通,所有的事都是她一個人在忙。陸司珩有時候也來,但他公司的事太多了,來一會兒就得走。
陸晚棠進手術室的那天早上,沈清歡握著她的手。「媽,你別怕。我在外面等你。」
陸晚棠含混地說了幾個字,沈清歡聽清了——「不怕。你在,媽媽不怕。」
手術做了三個小時。沈清歡在手術室門口等了三個小時,一步都沒有離開。陸司珩來了,方敏來了,陳思遠也來了。他們坐在走廊里,誰都沒有說話,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。
手術室的燈滅了。門開了,醫生從裡面走出來,摘下口罩,笑了一下。
「手術很成功。放心吧。」
沈清歡蹲在地上哭了。
陸晚棠被推出來的時候還在昏迷,臉色蒼白,嘴唇沒有血色。但她活著,她挺過來了。沈清歡跟著推車走進病房,握著媽媽的手,她的手很涼,沈清歡握著她的兩隻手,想把她捂熱。
陳思遠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來。他看著陸晚棠躺在病床上的樣子,眼眶紅了。方敏站在他旁邊,握著他的手。「進去看看她吧。」
陳思遠看著她。「你不在意?」
「不在意。她是你女兒的媽,你關心她是應該的。」
陳思遠走進病房,站在床邊看了陸晚棠很久。他沒有叫她,也沒有碰她,只是站著,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她。沈清歡看著他,他的眼淚無聲地流著。她知道他在想什麼——想他們年輕的時候,想他們分開的這些年,想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吃了那麼多苦。他心疼她,但他不能說出來。
「陳叔叔,您回去吧。方阿姨還在等您。」
陳思遠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「清歡,你媽醒了告訴我。」
「好。」
陸晚棠醒過來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她睜開眼看到沈清歡趴在床邊睡著了,手裡還握著她的手。她沒有動,怕吵醒她。她就那麼看著女兒,看了很久。沈清歡睡著的樣子還像小時候,嘴巴微微張開,眉頭微微皺著,不知道在做什麼夢。
「媽。」沈清歡忽然醒了,抬起頭看到陸晚棠睜著眼睛,笑了,「你醒了?疼不疼?」
「不疼。」
「騙人。這麼大的刀口,怎麼會不疼?」
陸晚棠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很虛弱,但很真。「真的不疼。看到你就不疼了。」
沈清歡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擦了擦眼淚,拿起手機給陳思遠發了一條消息——「我媽醒了。」
陳思遠秒回:「好。我明天去看她。」
沈清歡知道他不只是來看陸晚棠,他還要來看她。她是他的女兒,他放心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