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廠長辦公室,白熾燈亮得刺眼。
賀京州正皺眉翻閱著上個月的生產報表。
突然,「砰」的一聲巨響,實木房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。
林嬌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她頭髮散亂,手裡甚至還死死攥著一把掃地用的大掃把。
「廠長!出大事了!我抓到廠里的毒瘤了!」
賀京州停下鋼筆,抬起頭。
深黑的眼神掃向門口,臉上滿被打擾的不耐煩。
「林嬌嬌,你是不是嫌後勤部的活兒太清閒了?」
男人的聲音低沉冰冷,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林嬌嬌被那眼神刺得瑟縮了一下。
可一想到能把喬麥徹底踩死,她又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。
「不是的廠長!是喬麥!喬麥在偷廠里的東西!」
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辦公桌前,雙手撐著桌面,急切地告狀。
「我親眼看見的!」
「她大半夜提著一個那麼大的黑布包,像做賊一樣溜進了西邊那排廢棄倉庫!」
林嬌嬌比劃著名那個帆布包的大小,唾沫橫飛。
「裡面全是報廢的車床零件和廢鋼廢鐵!」
「她肯定是把那些國家財產裝包里,準備天亮拿去黑市賣錢!」
賀京州眉頭皺緊。
喬麥?偷廢鐵?
他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倔強清冷的女人。
哪怕被逼到絕路,還能理直氣壯地扔下兩塊錢當「營養費」。
這樣骨子裡透著野性的人,會去偷那幾斤破銅爛鐵?
他本能地覺得荒謬。
但轉念一想,這女人今天在食堂還裝病演戲糊弄他,一肚子鬼主意。
最近確實神神秘秘,下班就見不到人影。
大半夜跑去連燈都沒有的廢棄倉庫幹什麼?
賀京州站起身,抓起掛在椅背上的軍綠色外套。
「走,去看看。」
他倒要看看,這小刺蝟到底在搞什麼名堂。
路過門衛室時,賀京州順道叫出了保衛科的張科長。
「老張,帶幾個得力的兄弟,去西區倉庫。」
深夜的紅星機械廠冷風陣陣。
一行人步履匆匆地朝著廠區西邊走去。
林嬌嬌走在最前面帶路,興奮得渾身都在發抖。
「廠長,張科長,你們等會兒可得看清楚了!」
「像她這種挖牆腳的壞分子,絕對不能放過!」
她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十分刺耳。
張科長板著臉,緊緊握著手裡的黑膠警棍。
幾名保衛科幹事也都拿出了長柄強光手電筒,如臨大敵。
在八零年代,偷盜工廠物資是實打實的重罪。
如果數額巨大,直接拉去吃槍子都有可能。
林嬌嬌越說越來勁,腳步邁得飛快。
她腦子裡已經開始上演精彩的大戲。
只要抓個現行,喬麥就死定了。
開除廠籍、扭送公安局、遊街示眾!
起碼判她個十年八年,讓她去西北農場挖一輩子土!
到時候,她林嬌嬌就是保護國家財產的大功臣,肯定能重新調回廣播站。
賀京州走在隊伍中間,全程一言不發。
只有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,在夜色中顯得越發冷峻。
很快,西區那排荒涼的廢舊倉庫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四周死一般寂靜,只有風吹過雜草的響動。
黑暗中,最中間那間倉庫的門縫裡,果然透出一絲微弱發黃的光暈。
「看!就是那裡!她還在裡面!」
林嬌嬌激動地壓低聲音,指著那道光縫。
張科長立刻打了個戰術手勢。
五個身強力壯的保衛科幹事迅速散開。
他們踩著雜草,把倉庫前後幾個可能逃跑的窗戶全給堵死了。
包圍圈形成得密不透風,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。
賀京州走到倉庫門前,停住腳步。
門板後傳來一陣十分規律的「沙沙」聲。
聽上去,倒真的像是在翻動或者裝卸什麼東西。
林嬌嬌已經迫不及待要看喬麥丟人現眼了。
她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保衛幹事,一個箭步衝到了大門正前方。
「喬麥!你這個不要臉的小偷給我滾出來!」
林嬌嬌扯著嗓子發出一聲尖銳的怒吼。
緊接著,她抬起腿,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向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。
「砰——嘩啦!」
年久失修的木門發出一聲慘叫,直接被踹得向兩邊彈開。
灰塵簌簌地往下掉。
「給我抓賊!」林嬌嬌尖叫著指揮。
張科長和幾名幹事同時按下了手裡的開關。
幾道刺眼的強光手電筒光柱,如同利劍一般齊刷刷地照進了漆黑的倉庫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