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門轟然洞開。
三四道刺眼的強光電筒光柱,直直地打進了黑漆漆的倉庫里。
灰塵在強光中瘋狂飛舞。
喬麥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。
她本能地抬起胳膊擋住臉。
右手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,嘴裡甚至還咬著半顆酸梅。
腦子裡那道解了一半的微積分大題,被這一腳破門直接踹飛到了九霄雲外。
門外,保衛科的人如臨大敵。
「不許動!老實交代贓物在哪!」
林嬌嬌像只鬥勝的公雞,第一個沖了進去。
她滿臉狂喜,目光貪婪地四處亂掃,企圖尋找那些堆積如山的廢鋼廢鐵。
可是,倉庫里空空蕩蕩。
只有一台鏽死的破車床,以及兩個墊著木板的空汽油桶。
哪有什麼贓物?
別說廢舊零件,連個螺絲釘都沒看見!
那幾束強光最終匯聚在了喬麥面前的那塊木板上。
木板上沒有贓物。
只有一盞蒙著黑布的舊手電筒。
旁邊,高高摞起了一疊泛黃的《數理化自學叢書》。
鋪在最上面的,是一沓寫滿了複雜公式和拋物線圖形的演算紙。
旁邊還有個帆布包,拉鏈敞開著,裡面裝的竟然全是一張張卷子。
全場死一般的寂靜。
保衛科張科長舉著警棍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幾名幹事也面面相覷,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。
喬麥慢慢放下胳膊,適應了光線。
她看了看氣勢洶洶的保衛科。
又看了看滿臉錯愕、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林嬌嬌。
最後,目光落在了人群後方那道高大冷峻的身影上。
喬麥那張清麗的臉龐上,緩緩浮現出一個看智障般的表情。
「張科長,大半夜的帶人來這幹嘛?」
她咬碎了嘴裡的酸梅,慢條斯理地問。
「來檢查我做的高階物理題是對是錯嗎?」
林嬌嬌徹底懵了。
她死死盯著那一摞書,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。
「不可能……這絕對不可能!」
她像瘋了一樣衝上前,一把扯開喬麥的帆布包。
沒有廢鐵!全都是書!全都是筆記!
「好啊!喬麥!你膽子夠大的!」
林嬌嬌雖然沒抓到偷竊的現行,但惡毒的本性立刻讓她調轉了槍頭。
她指著喬麥的鼻子,破口大罵。
「你一個連初中都沒上完的鄉下臨時工,還妄想考大學?」
「簡直是痴人說夢!」
林嬌嬌越說聲音越尖銳,仿佛抓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把柄。
「這些輔導書在縣城可貴得很!你一個打雜的哪來的錢買?」
「肯定是挪用了廠里的公款!或者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髒錢!」
她轉身看向門外的賀京州,大聲告狀。
「廠長你看!她大半夜不睡覺,點著燈搞這些沒用的東西!」
「這是典型的資本主義做派!是好高騖遠、不務正業!」
喬麥冷冷地看著像個小丑一樣的林嬌嬌。
「自己不學無術,就覺得別人也是文盲?」
喬麥一把拍開林嬌嬌扒拉帆布包的手。
「我自己掏錢買書複習,沒花廠里一分一毫,怎麼就不務正業了?」
「你還敢狡辯!」
林嬌嬌惱羞成怒,覺得自己在廠長和保衛科面前丟了臉。
她張牙舞爪地撲上前,伸手就要去撕木板上的那沓演算紙。
「我今天就替廠里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不安分的狐狸精!」
隨著林嬌嬌猛撲過來的動作。
一股濃烈刺鼻的味道直衝喬麥的面門。
那是一種極其劣質的茉莉花香水味。
為了掩蓋白天掃廁所沾染的臭氣和汗味,林嬌嬌晚上出門前,往身上噴了半瓶散裝香水。
花香混雜著餿味和酸臭的汗味。
像一顆催淚瓦斯,直接在喬麥的鼻腔里炸開。
孕早期的嗅覺本就比常人敏感百倍。
這股複雜的惡臭,成了壓垮喬麥生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「嘔——」
喬麥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,毫無血色。
她的胃部猛烈地痙攣收縮,一股強烈的酸水直衝喉嚨。
她根本來不及閃避,死死捂住嘴巴和胸口,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。
那種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的噁心感,讓她連站都站不穩。
身子一軟,跌跌撞撞地往後退去,脊背重重地撞在了生鏽的車床上。
「少在這裝死!」
林嬌嬌見她這副虛弱的樣子,更是氣焰囂張。
她揚起巴掌,滿臉扭曲地朝著喬麥的臉狠狠扇去。
「今天非把你這張勾引人的狐媚臉打爛不可!」
巴掌帶起一陣帶著惡臭的冷風。
眼看就要落在喬麥那張慘白的小臉上。
就在這一刻。
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獵豹般撕開夜色,帶著凌厲至極的勁風突入倉庫。
那隻寬大粗糙的手掌像鐵鉗一樣,一把截住了林嬌嬌的胳膊。
只聽見「喀啦」一聲輕響。
賀京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猛地一發力,狠狠將林嬌嬌甩飛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