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外,保衛科的腳步聲徹底走遠。
四周靜得只剩下風吹破窗的嗚咽聲。
喬麥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。
剛才那一連串的極限拉扯和狂飆演技,差點讓她體力透支。
好在危機解除。
不僅搞垮了林嬌嬌,還意外拿到了帶薪複習和單間宿舍的頂級資源。
她動作麻利地把木板上的書本和演算紙攏成一疊。
快速塞進那隻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。
「謝謝廠長替我主持公道。」
喬麥拉上包鏈,語氣平靜得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「時間不早了,明天還要給掃盲班備課,我先回去了。」
她拎起包,抬腿就想開溜。
可是,剛邁出半步,去路就被一堵結實的肉牆擋住了。
賀京州雙手插在軍大衣的口袋裡。
他不僅沒讓開,反而邁著長腿,緩緩朝她逼近。
男人的軍靴踩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喬麥的神經上。
喬麥被迫往後退。
一步。
兩步。
直到脊背抵上了那張冰冷生鏽的車床,再也退無可退。
賀京州順勢上前,高大的身軀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。
他微微俯首,將喬麥牢牢地堵在了車床和自己的胸膛之間。
距離太近了。
近到喬麥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灼熱體溫。
那股清冽好聞的皂香味,像一張網,將她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。
賀京州原本只是想看看這個總能給他帶來驚喜的女人。
剛才草稿紙上那些超綱的微積分公式,確實驚艷了他。
他甚至想破天荒地開口誇她兩句算學天賦。
可是,看著她像只受驚的小刺蝟一樣縮在角落。
喬麥被他極具壓迫感的視線盯得頭皮發麻。
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。
尤其是在這種孤男寡女、幽暗靜謐的環境下。
她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了初春那個荒唐又瘋狂的夜晚。
男人的呼吸也是這樣滾燙。
帶著不容抗拒的掠奪氣息。
喬麥慌了神。
她下意識地抬起雙手,牢牢地護住了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。
身體因為極度的緊張,再次往後縮了縮。
就在她往後瑟縮的這一秒。
「吧嗒」一聲輕響。
一顆被咬了一半的乾癟酸梅,從她寬大的工裝口袋裡掉了出來。
在安靜的倉庫里,這聲音異常清晰。
酸梅在地上滾了兩圈。
最後,精準地停在了賀京州鋥亮的黑色軍靴邊緣。
賀京州低垂眼眸。
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半顆酸梅上。
酸梅?
他猛地回想起今天在食堂里,喬麥那副噁心乾嘔的模樣。
當時她口口聲聲說是吃了發霉的紅薯,引發了急性腸胃炎。
可是,誰家得急性腸胃炎,半夜在廢舊倉庫里啃這種酸掉牙的玩意兒?
獵手般敏銳的直覺,在賀京州的腦海中轟然炸開。
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瘋狂串聯。
食欲不振、噁心乾嘔、隨身攜帶酸梅。
還有剛才她下意識護住肚子的防備動作。
賀京州的眸色瞬間深諳如墨,仿佛醞釀著可怕的風暴。
他緩緩抬起頭。
目光如探照燈般,死死鎖定在喬麥的腹部。
雖然隔著寬大的工裝外套,但依然能隱約看出,比初見時稍微豐腴了一絲。
他突然傾下身子。
結實的手臂撐在車床邊緣,徹底封死了喬麥逃跑的路線。
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喬麥白皙的耳畔,引起一陣戰慄。
「喬同志。」
賀京州的嗓音低沉沙啞,透著致命的危險和試探。
「我怎麼覺得,你最近不僅腰粗了一圈。」
「連這口味……也變得挺獨特啊?」
喬麥的腦袋「轟」的一聲炸開了。
仿佛有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天靈蓋上。
靈魂在這一刻幾乎出竅。
腰粗了一圈?!
他發現了!
這個智商如妖的活閻王,絕對是看出了什麼端倪!
賀京州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黑眸,依然死死鎖在她的肚子上。
那眼神,恨不得立刻扒開她的衣服一探究竟。
未婚先孕的驚天大雷,隨時都有可能在八零年代的夜空中炸響。
一旦曝光,面臨的就是身敗名裂、牢底坐穿!
冰冷的汗水順著喬麥的脊背滑落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大腦在一秒鐘內轉過了成百上千個念頭。
完了。
面對這個心思深沉的男人,她到底該怎麼把這個彌天大謊圓過去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