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砰!」
廠長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,被保衛科劉科長用肩膀粗暴地撞開。
劉科長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大檐帽歪斜在腦袋上。
滿頭大汗順著臉頰往下淌,連身上的深藍色制服都被汗水濕透了。
他連門都顧不上敲,直接像顆炮彈一樣沖了進來。
「廠、廠長!」
劉科長雙手顫抖著,把那張皺巴巴的化驗單重重地拍在紅木辦公桌上。
紙張摩擦桌面,發出刺耳的「嘶啦」聲。
賀京州原本正站在窗前,指間夾著一根燃燒的香菸,背影透著冷厲與煩躁。
聽到動靜,他猛地轉過身,深邃的黑眸如同鷹隼般鎖定桌上的紙單。
那是醫院特有的劣質列印紙,上面還蓋著紅色的門診章。
「查清楚了?」
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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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科長咽了一口唾沫,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。
他結結巴巴地匯報,聲音都在發抖:
「查、查清楚了……喬同志她、她根本沒得什麼急性腸胃炎!」
劉科長指著化驗單上的幾行數據,幾乎是吼出了那個驚天秘密:
「大夫說,這上面的指標……喬麥同志她、她有喜了!起碼兩個多月了!」
這句話,如同一道驚天駭雷,狠狠地劈在賀京州的頭頂!
男人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巨響,仿佛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。
指尖那根快要燃盡的香菸掉落在地,火星四濺,他卻毫無察覺。
兩個多月。
時間、地點、人物,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!
那些曾經模糊不清、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碎片,此刻如同被磁石吸引,瘋狂地拼湊成一個完整的真相!
公社招待所那個瘋狂的雨夜!
他因為被人暗算中了藥,神志不清中拉住了一個誤入房間的女人。
那晚的糾纏如同一場烈火,燒得他刻骨銘心。
第二天醒來,女人早已逃之夭夭,只在枕頭邊留下了兩張屈辱的一塊錢紙幣!
不僅如此!
賀京州想起當初全廠公招考試時,喬麥那張近乎滿分的卷子。
那上面肆意張揚、卻又帶著幾分秀氣的鋼筆字跡。
簡直和招待所留書上的字跡如出一轍!
原來是她!
那個睡了他、留了兩塊錢營養費、還敢給他打差評的女人,竟然就是喬麥!
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,在他面前裝瘋賣傻,演了一出又一齣好戲!
更要命的是,她現在肚子裡,還揣著他的種!
這是他賀京州的骨血!
賀京州死死盯著桌上那張「早孕確認單」。
狂喜、震驚、暴怒,三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他那張總是古井無波的臉上交替閃現。
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,呼吸粗重得像是一頭即將發狂的雄獅。
狂喜的是,他終於找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縈、卻又恨得牙痒痒的女人。
而且她還懷了他的孩子。
暴怒的是,這該死的女人竟然敢騙他!
用什麼廢品站撿來的引產單糊弄他,今天在大禮堂當眾乾嘔,居然還敢用急性腸胃炎做藉口請假!
她請假去省城,根本不是去看病!
她是要帶著他的孩子,徹底逃出他的掌心!
遠走高飛!
「該死!」
賀京州咬緊後槽牙,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。
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周身的溫度降到了冰點,空氣似乎都要凝固了。
而此時此刻,幾十里外的小鎮火車站。
那條陰暗潮濕的黑市巷子裡,殺機四伏。
黃牛老鬼手裡那把鋒利的彈簧刀,死死抵在喬麥微微隆起的腹部上。
冰冷的刀鋒透過薄薄的粗布衣服,傳遞著死亡的威脅。
「大媽,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」
老鬼壓低了聲音,那張乾癟的臉上滿是貪婪與兇狠。
「你這肚子都顯懷了,大半夜一個人跑來這兒買高價票,肯定是犯了事兒要逃命吧?」
他手上的刀刃微微向前送了半分,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:
「把身上剩下的錢全拿出來,還有那些糧票和值錢的物件,統統交出來!」
「不然,我這刀子可不長眼。今天在這荒無人煙的巷子裡,一屍兩命也不是什麼稀奇事!」
老鬼料定眼前這個鄉下大媽絕對不敢反抗。
一個孕婦,為了保命,肯定會乖乖交出所有的錢財。
畢竟在這三不管的黑市,每天都有不知死活的肥羊被扒得連褲衩都不剩。
紅星機械廠里。
賀京州像一頭徹底發狂的野獸,猛地一腳踢翻了面前沉重的紅木辦公椅。
他抓起車鑰匙,像一陣黑色旋風般衝出了辦公室。
火車站暗巷中。
面對抵在肚子上的彈簧刀,喬麥不僅沒有嚇得驚聲尖叫,連身體都沒有抖一下。
她那雙清透的眸子裡,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。
反而冷冷地勾起唇角,右手緩緩伸進了身側那個巨大的蛇皮袋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