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麥那雙纖細白淨的手,牢牢按在賀京州青筋暴起的手背上。
男人身上那股要殺人的煞氣,被她這輕輕一搭,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她掌心的溫度並不高,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「別髒了你的手。」喬麥聲音清冷,「讓他寫。」
對面那兩個如狼似虎的保鏢根本沒把這嬌弱的孕婦放在眼裡。
他們捏著拳頭,仗著主子的勢力,繼續囂張地往前逼近。
就在那砂鍋大的拳頭即將揮下的那一刻。
「住手!光天化日之下,你們在國家教育機關幹什麼!」
一道威嚴渾厚的中年男聲,如同驚雷般在檔案室門外的走廊里炸響。
緊接著,是一陣穩健有力的皮鞋腳步聲。
幾名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省城幹部,簇擁著一位氣場威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。
縣教育局那個腦滿腸肥的胖局長一看清來人的臉,雙腿直接軟成了麵條。
他連額頭上的冷汗都顧不上擦,差點當場跪下。
「徐、徐特派員!您怎麼親自來縣裡了!」
來人正是省教育廳專門派下來巡視預考紀律的特派員,徐正邦。
更重要的一點是,這位徐特派員,正是幾個月前在省城翻閱過喬麥那篇《重工機械改革探討》內參文章的最高領導。
那篇文章里超前的工業理念,至今還印在徐正邦的腦子裡。
徐正邦沉著臉,根本沒有搭理那個滿頭大汗的縣局長。
他剛才在樓下就聽到了這邊的喧鬧,這才帶人趕了上來。
徐正邦銳利的目光越過人群,直接落在了被孫浩死死攥在手裡的那份試卷上。
「這是怎麼回事?誰給你們的膽子,敢在這裡搶奪高考試卷?」
徐正邦大步跨進檔案室,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擋路的孫浩。
他低下頭,從桌面上拿過那份被篡改了名字的理綜試卷。
伴著油墨香的考卷,被翻得有些發皺。
只掃了一眼那漂亮的行書字跡,徐正邦的眉頭就鎖成了一個深深的「川」字。
再往下看,那嚴密的公式推導,嚴謹到滴水不漏的解題邏輯。
這種直接的理科思維,這種老辣的破題手法。
簡直跟那篇驚艷了整個省廳的內參文章如出一轍!
在這偏遠的縣城裡,能寫出這種文章和這種高分卷子的人,只有一個。
徐正邦轉過頭,嚴厲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向旁邊流里流氣的孫浩。
「這張滿分的卷子,你確定是你自己寫的?」
孫浩被這位省里大領導的眼神盯得後背發毛。
他原本只是個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,哪裡見過這種陣仗。
但孫浩轉念一想,自己表姐蘇倩在省城高幹圈可是有很硬的人脈。
只要自己一口咬死,誰能證明這卷子不是他的?
孫浩一咬牙,梗著脖子硬撐到底。
「當、當然是我寫的!」
他伸手拍著自己那件花襯衫的胸脯,臉不紅心不跳地大聲嚷嚷。
「我平時雖然成績一般,但這次預考我狀態好,超常發揮了!」
「這上面的每一個字,每一道大題,全是我自己腦子裡想出來的!」
孫浩越說底氣越足,甚至轉過身指著喬麥,惡人先告狀。
「徐領導,您可得給我做主。」
「就是這個考了三十五分的鄉下村姑,非要說這狀元卷是她的。」
孫浩滿臉的鄙夷,聲音拔得老高。
「她這是眼紅病犯了,知道自己沒本事上大學,就想來搶我的成績!」
「這種刁民就該直接抓進局子裡判刑!」
喬麥靜靜地站在原地,看著孫浩這幅跳樑小丑的嘴臉。
她那張白皙精緻的面容上,沒有任何慌亂的情緒。
更沒有像普通人遭受冤枉時那樣,急切地向大領導哭訴辯解。
她只是從容地邁開步子,走到了那張破舊的辦公桌前。
喬麥伸出纖白的手指,精準地落在卷面的最後一行。
那是整張理綜試卷最難的一道壓軸大題,分值占了足足二十分。
也是拉開普通尖子生和頂尖學神差距的分水嶺。
「既然孫大少爺口口聲聲說,這卷子是你自己親筆寫的。」
喬麥指了指檔案室牆角那塊用來記帳的殘破黑板。
她的聲音冷徹骨髓,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「那黑板就在這裡,粉筆盒也在旁邊。」
「麻煩孫大少爺,把這最後一道壓軸題的核心推導公式,當著徐特派員的面,重新寫一遍。」
喬麥微微揚起下巴,清亮的眼眸直逼孫浩閃躲的視線。
「別說我欺負你記不住原題。」
「題目就在這裡擺著,你可以照著念一遍再寫。」
整個檔案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那個胖局長都屏住了呼吸,不敢發出半點聲響。
喬麥步步緊逼,直接將了孫浩一軍。
「不用你全寫出來,只要你能把第一步的受力分析圖畫對。」
「只要你能寫出哪怕一個正確的動能轉換公式。」
喬麥的話擲地有聲,字字如刀。
在這狹小的檔案室里,砸出沉甸甸的回音。
「只要你能動筆寫出來。」
「我喬麥今天立刻當眾給你下跪磕頭!」
「我親自去縣公安局自首,承認是我無理取鬧,蓄意誣告!」
這場硬核的豪賭,就這麼赤裸裸地擺在了檯面上。
喬麥以退為進,直接把孫浩逼到了懸崖邊緣。
沒有退路可言。
所有人的目光,此時全都齊刷刷地集中在孫浩那張僵硬的臉上。
賀京州站在喬麥身後,深邃的黑眸滿是讚賞。
他的媳婦,從來都不需要躲在別人身後哭泣。
她自己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刃,能把敵人的咽喉一擊刺穿。
徐特派員面沉如水。
他深諳官場和考場的彎彎繞繞,此刻哪裡還看不出其中的貓膩。
徐正邦大步走到黑板前,直接從破舊的粉筆盒裡拿出一根嶄新的白粉筆。
他手腕微動,將粉筆遞到了孫浩面前。
「寫。」
徐正邦只吐出一個字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勢。
這一個字,就像是一座大山,狠狠壓在孫浩的脊背上。
孫浩咽了一口唾沫,大滴的冷汗從額頭上滾落下來。
背後的襯衫早已被汗水浸透。
他顫抖著手,接過了那根原本輕飄飄的粉筆。
此時這粉筆卻重若千鈞。
那些平時簇擁著他的保鏢,此刻全成了啞巴。
誰也不敢在省廳特派員面前插半句嘴。
孫浩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,一步一步挪到了黑板前。
他死死盯著那片漆黑的板面,大腦里一片空白。
什麼受力分析,什麼動能轉換,他連那些專業名詞是怎麼寫的都不知道。
孫浩拿著粉筆,在黑板前站了足足三分鐘,雙腿瘋狂打顫,連一個摩擦力符號都寫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