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水順著孫浩的額頭瘋狂往下淌,砸在滿是灰塵的木地板上。
整整三分鐘過去,他握著粉筆的手抖得像通了電。
那塊殘破的黑板上依舊乾乾淨淨,連一個墨點都沒畫上去。
周圍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他,像是在看一個滑稽可笑的馬戲團小丑。
「我……我忘了!」
孫浩猛地把粉筆砸在地上,梗著脖子大聲狡辯,聲音全靠心虛在硬撐。
「考試那天我是超常發揮,考完腦子一熱就全忘光了!」
「對!誰規定考完試還得把答案一字不差地背下來的!這根本不公平!」
他死鴨子嘴硬,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。
喬麥連半個標點符號的廢話都不想跟這種草包多說。
她轉過身,從賀京州深藍色的中山裝口袋裡,直接摸出了一塊備用的黑色棉布。
這是賀京州平時下車間用來擦拭零件機油的軟布,完全不透光。
喬麥把黑布塞進男人寬厚的手掌里,嗓音清冷平靜。
「老賀,幫我把眼睛蒙上。」
賀京州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任何遲疑,只有無條件的縱容與徹底的信任。
高大的身軀往前邁了半步,他如同最忠誠的衛士般站在喬麥身後。
修長有力的手指繞過她的腦後,用那塊黑布將她的雙眼嚴嚴實實地蒙了起來。
末了,賀京州還在腦後打了個十分牢固的死結。
這一舉動,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看懵了。
徐特派員眉頭緊鎖,省城來的幾個閱卷專家更是面面相覷。
蒙著眼睛?這是要幹什麼?瞎寫嗎?
喬麥眼前徹底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。
但她憑著剛才走位時的空間記憶,精準地邁出兩步,停在那塊黑板前。
她從容地彎下腰,撿起孫浩剛才摔斷的半截粉筆。
沒有一絲停頓,也沒有任何摸索牆面的遲鈍。
「噠、噠、噠。」
粉筆敲擊黑板的清脆聲響,在寬敞的辦公大廳里相當有節奏地迴蕩開來。
一行行秀麗挺拔的板書,如行雲流水般出現在漆黑的板面上。
第一步,建立空間物理受力分析模型。
哪怕看不見,她畫出的輔助線條依然筆直,受力角度標註分毫不差。
第二步,帶入複雜的動能與重力勢能轉換公式。
密密麻麻的專業字母和阿拉伯數字,在她的筆下飛速傾瀉而出。
整個大廳安靜得可怕,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著那個挺著大肚子的盲寫孕婦。
當寫到最後幾步核心的推導步驟時。
喬麥的手腕微微一轉,筆鋒變換。
她寫下了一連串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簡寫符號。
這正是她在考場上,為了在有限時間內完成超大計算量,獨創的微積分速算推導法。
「這……這是……」
徐特派員身後,一個帶著厚底老花鏡的省城閱卷組泰斗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老教授激動得渾身發抖,連手裡的搪瓷茶缸都端不穩了。
他直接推開擋在前面的縣局長,快步衝到黑板前。
老人家乾枯的手指點著那些簡寫符號,聲音劇烈打顫。
「天才!簡直是百年不遇的天才!」
「這種把十幾步繁瑣推導壓縮成兩行的超綱微積分公式,全省絕對不可能有第二個人會用!」
老教授轉過頭,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寫著孫浩名字的滿分卷。
他指著卷面邊緣的草稿批註,對著所有人大吼。
「字跡排版一模一樣,連微積分簡寫的習慣都絲毫不差!」
「這就是喬麥同志親筆寫的!這就是她的卷子!」
鐵證如山,連狡辯的餘地都沒留下。
根本不需要再去比對什麼筆跡,這就是最硬核、最無可反駁的降維打擊!
學神對學渣的絕對碾壓,將孫浩那點可憐的自尊踩進了泥里。
孫浩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,面如死灰。
他雙腿一軟,直接癱坐在地上。
褲襠里濕了一大片,散發出一股難聞的騷臭味,剛才的囂張氣焰徹底粉碎。
徐正邦勃然大怒,猛地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。
厚實的實木桌子被拍得震天響,水杯里的水都濺了出來。
「好大的膽子!在國家的眼皮子底下玩狸貓換太子!」
「來人!」徐特派員厲聲怒喝,「立刻當眾宣布,恢復喬麥同志全縣第一的真實成績!」
「把這個冒名頂替的社會毒瘤,還有那個參與調包的檔案室幹事,全給我抓起來!」
指令剛落。
早就等在門外的公安幹警如猛虎般一擁而上。
冰冷的手銬「咔嚓」、「咔嚓」兩聲清脆作響。
死死銬住了癱軟如泥的孫浩,以及那個躲在角落裡嚇得尿了褲子的幹事。
兩人連一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,像拖死狗一樣被幹警粗暴地拖出了教育局大廳。
喬麥抬起手,一把扯下了蒙在眼睛上的那塊黑布。
刺眼的陽光從大廳的窗戶投射進來,正好打在她那張素淨從容的臉龐上。
短暫的死寂過後,整個大廳里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。
閱卷專家、教育局的普通職工,甚至連門外圍觀的群眾都在為她瘋狂鼓掌叫好。
邪不壓正的痛快感徹底引爆全場。
可站在人群中央的喬麥卻沒有笑。
她扔掉手裡的粉筆灰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圓滾滾的腹部。
喬麥伸手,輕輕摸了摸自己像揣了個西瓜一樣大的肚子。
「算算日子,真正的硬仗,要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