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嘭!」
產房那扇沉重的木門被重重甩上。
喬麥那聲抑制不住的哀嚎,從門縫裡漏了出來,悽厲得像尖刀一樣。
賀京州死死盯著那扇門,整個人僵在原地,背影緊繃得快要斷裂。
他原本整齊的白襯衫,此時被喬麥剛才抓得稀爛,胸口全是凌亂的褶皺。
男人那雙總能精準操控精密零件的鐵手,此刻顫抖得連煙都拿不穩。
「廠長,您先坐會兒,喬同志吉人自有天相。」
保衛科長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,心驚肉跳地在旁邊勸著。
賀京州根本聽不見任何聲音。
他如同陷入了某種狂躁的噩夢,在那狹窄漆黑的走廊里瘋了一樣走來走去。
皮鞋踩在老舊的水磨石地板上,發出極其沉悶且雜亂的聲響。
走廊里的空氣因為悶雷的壓迫,變得異常潮濕。
賀京州的下頜線繃成了一道生鐵般的弧線,眼裡全是濃得化不開的紅血絲。
就在這時,產房走廊盡頭的拐角處,突然傳來了幾聲鬼鬼祟祟的嘀咕。
那是喬家幾個剛被放出來的遠房親戚,還有李夫人那邊幾個賊心不死的爪牙。
他們不知道使了什麼法子,竟然在亂局中混進了住院樓。
幾個人躲在黑暗的陰影里,正對著產房的方向指指點點。
「聽聽這動靜,叫得這麼慘,怕是已經不行了吧?」
一個吊眼梢的婦女撇了撇嘴,聲音裡帶著一股讓人作嘔的惡意。
「我也瞧著懸,那喬麥平時心眼子太多,太精明的女人容易折了孩子的福氣。」
「你看這天又是打雷又是閃電的,這胎鐵定生不下來,鬧不好就是個一屍兩命。」
旁邊一個瘦猴似的男人跟著嘿嘿冷笑,眼神陰暗。
「要是真死了才好呢,這廠長夫人的位子她沒命坐,那姓賀的也得跟著栽跟頭。」
這些充滿詛咒的話語,在這個緊繃到極致的時刻,顯得分外惡毒。
賀京州的耳朵動了動,他的五感本就遠超常人。
原本正盯著產房大門的視線,猛地轉了過來,死死鎖定了拐角那幾個黑影。
那一刻,男人周身的煞氣徹底炸開,整個人就像是一頭被觸了逆鱗的瘋獸。
他連半秒鐘都沒有猶豫,長腿邁開,幾步就衝到了拐角處。
那個正說得起勁的婦女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一隻布滿青筋的大手死死攥住了頭髮。
「啊——!」
尖叫聲瞬間響徹整條走廊。
賀京州臉色陰鷙得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,手上猛地發力。
他竟然直接拎著那女人的頭髮,將她從陰影里硬生生拖到了亮處。
另外兩個極品親戚嚇得魂飛魄散,剛想張嘴呼救,就被賀京州一腳一個狠命踹在了心窩上。
「保衛科!滾過來!」
賀京州聲音嘶啞,帶著一種讓人骨頭髮涼的森然寒意。
保衛科長帶著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,看著地上的幾個爛泥,大氣都不敢出。
「把這幾個畜生給我帶出去。」
賀京州指著外面潑水般的暴雨,手指因為暴怒而瘋狂打顫。
「找繩子把他們全部綁在醫院大門口的那棵老槐樹上,讓他們好好給老子淋雨!」
「誰要是敢把他們放下來,今天就直接給老子捲鋪蓋滾蛋!」
幾個保衛幹事對視一眼,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去,堵住嘴直接拖走。
賀京州站在走廊中央,劇烈地喘著粗氣,胸膛起伏得厲害。
可他心裡的那股恐慌和憤怒,卻並沒有因為收拾了這幾個垃圾而減少半分。
產房內,喬麥的痛呼聲似乎弱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急促的器械碰撞聲。
這種反常的安靜,讓賀京州的理智徹底燒成了灰燼。
鎮醫院的院長正帶著人滿頭大汗地路過,想要進去協助。
還沒等院長走到門口,領口就被一隻粗暴的大手猛地揪住了。
賀京州將身高一米八八的體量優勢發揮到了極致,直接將院長半個人都拎離了地面。
他把院長狠狠抵在滿是白灰的牆壁上,雙目赤紅,狀若瘋狂。
「聽著!老子不管裡面是什麼情況!」
男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,帶著濃烈的血腥氣。
「給老子用最好的藥,找最厲害的大夫!」
「我不管你們那些什麼狗屁的常規操作,我只要我媳婦活著!」
賀京州的拳頭死死抵在院長的咽喉處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「保大人!聽懂了嗎?保大人!」
「哪怕裡面那個還沒見面的肉球不要了,也必須給老子把喬麥的命保住!」
在這個極其看重傳宗接代的八零年代,這種「保大人」的宣言,簡直驚世駭俗。
周圍的小護士們全被這一幕嚇懵了,愣在原地不敢動彈。
院長雖然被勒得滿臉通紅,卻也被賀京州這副拼命的架勢驚得後脊樑發涼。
他從未見過一個男人,能為了媳婦,連自己的親骨肉都能毫不猶豫地捨棄。
賀京州的手指在發力,他整個人都處於崩潰的邊緣。
只要喬麥少了一根頭髮,他真的會讓整個鎮醫院都跟著陪葬。
就在走廊里的氣氛快要被引爆的時候。
產房那扇緊閉的門,突然被人從裡面大力撞開了。
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、戴著口罩的助產士沖了出來。
她滿頭都是細密的汗珠,手上還沾著鮮紅的血跡,眼神里全是掩飾不住的慌亂。
「不好了!產婦宮縮乏力,體力快耗盡了!」
助產士焦急地對著走廊大喊,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。
「胎心在下降,產婦人已經快暈過去了,家屬呢?!家屬在哪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