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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各懷心思

2026-09-11 11:03:24 作者: 汪汪包包

  第三章 各懷心思

  (一)

  那頓飯吃了一個小時。

  對蘇念來說,這一個小時像一場夢。

  夢裡有一個冷著臉的男人,一桌她從沒見過的菜,和一個她怎麼都想不明白的問題——

  他為什麼請我吃飯?

  她偷偷看了他很多次。他吃得很少,大部分時間只是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,偶爾端起杯子喝一口水。

  他不說話的時候,整個人像是被一層冰罩著,讓人不敢靠近。

  但奇怪的是,她不覺得害怕。

  也許是那雙眼睛。

  他看著窗外的時候,眼神很空,空得像是那裡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那種空,她懂。

  就像她看著天台外的夕陽時一樣。

  「吃完了?」男人的聲音忽然響起。

  蘇念回過神,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把桌上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。她臉一紅,慌忙放下筷子:「吃、吃完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他站起身,「走吧。」

  他買了單,沒讓她看到金額。

  走出餐廳,夜風迎面吹來,帶著初春的涼意。

  

  蘇念站在台階上,看著他的背影。他走得不快,黑色大衣在風裡微微揚起,像電影裡的畫面。

  「那個——」她開口。

  他停下腳步,回過頭。

  「謝謝您。」蘇念說,聲音很輕,卻很認真,「這頓飯,我以後一定還您。」

  男人看著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。

  然後他說:「不用。」

  「可是——」

  「你住哪兒?」他打斷她。

  蘇念愣了一下:「啊?」

  「我送你。」

  蘇念連忙擺手:「不用不用,我自己可以——」

  「太晚了。」

  他只說了三個字,但語氣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。

  蘇念張了張嘴,最後還是報了學校的地址。

  他點了點頭,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。

  蘇念跟上去,看著他拉開后座的門,示意她上車。

  她猶豫了一下,鑽了進去。

  車裡很暖,有淡淡的皮革和木質香水的味道。

  他從另一邊上車,坐在她旁邊,對司機說:「美術學院。」

  車子啟動,平穩地駛入夜色。

  蘇念坐得很直,手放在膝蓋上,眼睛看著窗外,一動不敢動。

  車廂里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
  她偷偷從車窗的倒影里看他。他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睛,像是睡著了。

  窗外的燈光從他臉上掠過,明明滅滅。

  他睡著的時候,眉間的冷意淡了一些,看起來沒那麼難以接近了。

  但只是一瞬。

  車子拐過一個彎,他睜開眼睛,正好對上她在車窗里的目光。

  蘇念慌忙移開眼,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  「你學畫畫的?」他忽然問。

  「嗯。」她點頭,「油畫系。」

  「畫得怎麼樣?」

  蘇念想了想,老老實實回答:「還行,得過一些獎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學畫畫?」

  這個問題讓蘇念愣了一下。

  為什麼學畫畫?

  她想起小時候,親生母親在工廠上班,每天很晚回來。她一個人在家,就拿著一支鉛筆,在廢紙上亂畫。畫媽媽,畫窗外的樹,畫自己。

  後來母親發現她喜歡畫畫,從地攤上買了一盒十二色的水彩筆給她。那是她人生中第一盒畫筆,她抱著睡了一整晚。

  「因為……」她輕輕說,「畫畫的時候,可以忘記一些事情。」

  她說完,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。


  這是陌生人,她跟他說這些幹什麼?

  她閉上嘴,又看向窗外。

  陸寒州沒再問。

  他只是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側臉上停了一瞬。

  車繼續往前開。

  (二)

  車子停在美院門口時,蘇念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下來。

  「謝謝您送我回來。」她推開車門,回頭對他說,「那個……我還不知道您叫什麼?」

  他看著她,沉默了兩秒。

  然後他說:「陸寒州。」

  蘇念愣住。

  陸寒州?

  那個陸氏總裁?

  那個身家千億的商業奇才?

  她瞪大眼睛,想說什麼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的表情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在考慮要不要再說點什麼。

  但最後他只是說:「下去吧。」

  蘇念回過神來,慌忙下車。

  車門關上的那一刻,她站在路邊,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
  陸寒州。

  她見過這個名字無數次——財經雜誌的封面、新聞頭條的標題、室友們討論時眼冒星星的「鑽石王老五」。

  可她從沒想過,有一天會和這個人面對面坐著吃飯。

  更沒想過,他會送她回學校。

  車子消失在夜色里。

  蘇念站在原地,風吹過來,帶著涼意。

  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
  他為什麼請我吃飯?

  這個問題在腦子裡轉了一圈,沒有答案。

  她搖了搖頭,轉身往宿舍走。

  不管為什麼,這頓飯,她記在心裡了。

  以後有機會,一定還。

  (三)

  車上,陸寒州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睛。

  「周深。」他忽然開口。

  副駕駛座上的特助立刻回過頭:「陸總?」

  「查查她。」

  周深愣了一下:「誰?」

  「剛才那個。」

  周深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車窗外,只看到夜色里一個模糊的背影。

  「是。」他說,雖然不太明白總裁為什麼要查一個路邊撿來的女孩。

  但他沒問。

  在陸寒州身邊幹了五年,他早就學會了一件事——不問為什麼,只問做什麼。

  車子駛入夜色。

  陸寒州睜開眼睛,看著窗外流動的燈光。

  他想起那個女孩的眼睛。

  乾淨的,倔強的,藏著很多東西卻不肯說的。

  還有她說的那句話——

  「畫畫的時候,可以忘記一些事情。」

  他懂那種感覺。

  他工作的時候,也可以忘記一些事情。

  忘記三十八樓的那個下午,忘記那抹墜落的紅色,忘記母親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。

  他閉上眼睛,把那些畫面按回去。

  (四)

  蘇念回到宿舍,室友們已經睡了。

  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,躺到床上。

  手機亮了。

  一條簡訊:【蘇念同學,您的學費尾款尚欠兩萬元,請於三日內補齊,逾期將影響畢業手續辦理。財務處】

  她盯著那行字,剛才那頓飯帶來的那點暖意,一點點涼了下去。

  兩萬。

  她上哪兒弄兩萬?

  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
  腦子裡亂糟糟的,一會兒是養母的威脅,一會兒是妹妹的嘲諷,一會兒是財務處的催款通知,一會兒是——

  陸寒州的臉。


  她想起他坐在餐桌對面,看著窗外的樣子。

  想起他說「不用」時的語氣。

  想起他送她回來時,車裡淡淡的木質香水的味道。

  他為什麼要請我吃飯?

  這個問題又冒出來。

  她想了很久,想不出答案。

  也許只是好心吧。

  有錢人偶爾發發善心,幫一下路邊遇到的可憐人。

  她對自己說,別多想。

  可她還是忍不住想起他的眼睛。

  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,很淡,淡得像隔著一層什麼。

  但在某一瞬間,她覺得那層東西後面,好像還有別的東西。

  是什麼?

  她不知道。

  手機又亮了。

  這次是養母:【蘇念,明天下午六點,盛景酒店,別忘了。打扮漂亮點。】

  蘇念盯著那行字,手指慢慢攥緊。

  她沒回復。

  她把手機調成靜音,翻了個身,閉上眼睛。

  明天的事,明天再說吧。

  今晚,讓她先睡一覺。

  窗外,夜色深沉。

  城市的另一端,陸寒州還坐在辦公室里。

  面前的電腦上,周深剛剛發來郵件:【陸總,您要查的那個女孩的資料,已經發到您郵箱了。】

  他點開郵件。

  屏幕上,第一行字跳出來——

  【蘇念,女,二十二歲,美術學院油畫系大四學生。養母王秀蘭,妹妹蘇瑤(養母親生),非親生。】

  他的目光在那三個字上停了幾秒。

  非親生。

  他繼續往下翻。

  ——學業優異,多次獲獎。

  ——經濟拮据,常年兼職。

  ——近期被養母逼婚,對象為五十歲離異富商。

  ——三天前,最後一次出現在宿舍樓下,監控顯示上了一輛黑色轎車(經查,是您的車)。

  陸寒州看著最後那行字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
  他的車。

  他親自送她回去的。

  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那片萬家燈火。

  那個女孩現在在幹什麼?

  睡著了嗎?

  還是像他一樣,睡不著?

  他不知道。

  他只知道,明天下午六點,盛景酒店。

  有人要推她入火坑。

  而他——

  他看著那份報告上那張模糊的照片,是她參加比賽時的登記照。

  照片裡的她穿著白襯衫,扎著馬尾,眼睛看著鏡頭,乾淨得像一汪清水。

  他忽然想起一個詞。

  乾淨的獵物。

  他拿起手機,撥通了周深的電話。

  「周深。」

  「陸總?」

  「明天下午六點,把我的行程空出來。」

  周深愣了一下:「明天下午六點?您約了城投的王總——」

  「推掉。」

  「……是。」

  電話掛了。

  陸寒州放下手機,看著窗外。

  明天下午六點。

  盛景酒店。

  他倒要看看,誰敢動他的人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【第三章完】

  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蘇念,正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做了一個決定。

  她拿起手機,打開和養母的對話框,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。

  打了,又刪掉。

  最後,她閉上眼睛,把手機扔到一邊。


  明天。

  明天她會去。

  但不是去赴那場相親。

  而是去——

  結束這一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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