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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乾淨的獵物

2026-09-11 11:03:28 作者: 汪汪包包

  (一)

  三天後。

  洲際集團,五十八層總裁辦公室。

  陸寒州坐在落地窗前,手裡拿著一份文件,已經看了很久。

  窗外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天際線,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,在他身上投下一層淡金色的光。

  但他沒在看風景。

  他在看手裡的那份報告。

  ——蘇念,女,二十二歲,美術學院油畫系大四學生。

  ——籍貫:本市。現住址:美術學院宿舍。

  ——家庭成員:養母王秀蘭,養父蘇建國(已故),妹妹蘇瑤(養母親生)。

  ——備註:非親生,十八年前被生母託付給王秀蘭撫養。

  

  陸寒州的視線在這行字上停了幾秒。

  非親生。

  難怪。

  他繼續往下看。

  ——學業情況:連續三年獲得校級獎學金,大二獲得省級美術比賽一等獎,大三作品入選全國青年美展。導師評價:「天賦極高,極其努力,性格安靜。」

  ——經濟狀況:學費依靠獎學金和兼職。近三年累計兼職記錄:畫廊導覽、美術家教、插畫供稿、商場牆繪。無不良消費記錄,無借貸記錄。

  ——近期情況:三天前被養母要求替妹妹相親,對象為陳姓富商,五十二歲,離異三次,有家暴傳聞。蘇念拒絕後,養母威脅要曝光其「假千金」身份。

  ——附加信息:右手腕有一道約五厘米的疤痕,系兩年前被養母推倒撞碎玻璃杯所致。當時未就醫,自行處理。

  陸寒州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。

  右手腕。疤痕。兩年前。

  他想起那天晚上,她坐在他對面,埋頭吃飯的樣子。

  她拿筷子的手很穩,動作很輕,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
  但如果仔細看,會發現她右手腕上確實有一道淺淺的痕跡,被袖子遮住大半。

  他沒注意到。

  當時沒注意到。

  他繼續往下翻。

  最後一頁是幾張照片。

  一張是她站在天台上的側影,夕陽照在她臉上,眼睛看著遠方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  一張是她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,手裡拿著半個包子,低著頭,看起來很孤單。

  還有一張是她的登機照——白襯衫,馬尾,眼睛看著鏡頭,乾淨得像一汪清水。

  陸寒州看著那張照片,看了很久。

  乾淨。

  太乾淨了。

  乾淨得不像這個圈子裡的人。

  乾淨得讓他想起一個人。

  他自己。

  很多年前,他也這樣乾淨過。

  那時候母親還在,會抱著他講故事,會在睡前親他的額頭,說「寒州是媽媽最愛的寶貝」。

  後來母親從三十八樓跳下去,他站在窗前看著,那抹紅色墜落,像一朵開敗的花。

  從那以後,他就不乾淨了。

  他的眼睛裡有了別的東西——懷疑,戒備,冷漠,還有對這個世界深深的恨意。

  但這個女孩。

  她經歷了那麼多——被親生母親拋棄,被養母當作工具,被妹妹踩在腳下——可她的眼睛還是乾淨的。

  為什麼?

  陸寒州放下文件,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。

  他不知道答案。

  但他忽然很想弄明白。

  (二)

  下午三點,周深敲門進來。

  「陸總,您要的補充資料查到了。」

  他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。

  陸寒州翻開。

  ——關於蘇念養母王秀蘭:原為普通家庭主婦,丈夫蘇建國五年前因病去世,留有一定遺產。現依靠遺產和女兒蘇瑤生活,無固定職業。近期與陳姓富商往來密切,疑似有利益交換。


  ——關於蘇瑤(蘇念之妹):二十三歲,無業,常年混跡於各類社交場合。曾與多名富二代交往,均無果。近期頻繁出入美容院和奢侈品店,消費水平遠超其家庭經濟能力。

  ——關於陳姓富商(陳耀祖):五十二歲,房地產商,資產約八億。離異三次,有家暴傳聞,最近一次離婚賠償兩千萬。近期與王秀蘭接觸,疑似看中蘇念。

  陸寒州的目光在「疑似看中蘇念」那行字上停了兩秒。

  他繼續往下翻。

  ——最新情況:今天下午六點,陳耀祖將在盛景酒店設宴,王秀蘭將帶蘇念出席。據可靠消息,這頓飯之後,陳耀祖會正式提親。

  陸寒州把文件合上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手錶。

  三點十五。

  還有兩個小時四十五分鐘。

  他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
  腦子裡浮現出那雙眼睛。

  乾淨的,倔強的,藏著很多東西卻不肯說的。

  那天晚上,她坐在他對面,埋頭吃飯,眼眶紅紅的,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
  她說「謝謝您」,說了兩遍,很認真,很輕,像怕打擾到他。

  她說「畫畫的時候,可以忘記一些事情」。

  她下車的時候,回頭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裡有好奇,有感激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
  像一隻被追到絕路的鹿,忽然遇到一個人,不知道是該靠近,還是該逃。

  陸寒州睜開眼睛。

  他拿起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
  「周深。」

  「陸總?」

  「盛景酒店,今晚六點的那頓飯,幫我安排一下。」

  周深愣了一下:「您要出席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可是……那是陳耀祖的局,您和他沒有交集,突然出現會不會——」

  「周深。」陸寒州打斷他,語氣很淡,「我做什麼事,需要向他解釋?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
  「不需要。」周深說,「我這就去安排。」

  電話掛了。

  陸寒州放下手機,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。

  照片裡的女孩看著他,眼睛乾淨得像一汪清水。

  他想起報告裡那句話——右手腕有一道約五厘米的疤痕,系兩年前被養母推倒撞碎玻璃杯所致。

  他的目光沉了沉。

  兩年前。

  那時候她二十歲。

  被人推倒在地,手腕流血,沒人管,自己爬起來,自己處理傷口。

  然後繼續畫畫,繼續拿獎學金,繼續笑。

  他想知道,她是怎麼做到的。

  怎麼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,還能保持那雙乾淨的眼睛。

  他想知道,那道疤痕下面,藏著什麼。

  (三)

  與此同時,美術學院女生宿舍。

  蘇念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發呆。

  手機握在手裡,屏幕上是養母發來的消息:【六點,盛景酒店,別忘了。打扮漂亮點。】

  她看了一眼時間。

  四點二十。

  還有一個小時四十分鐘。

  她沒打扮。

  她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毛衣,牛仔褲,帆布鞋。

  頭髮隨便扎著,臉上沒有任何妝容。

  她不想打扮。

  她根本不想去。

  但她必須去。

  不是為了赴那場相親,而是為了——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把那個念頭壓下去。

  算了。

  先去了再說。

  她轉身,從柜子里拿出一個舊書包,把幾樣東西裝進去。

  身份證。學生證。銀行卡(餘額二十三塊六)。一包紙巾。一瓶水。


  還有一盒十二色的水彩筆。

  那是她唯一留下的,來自親生母親的東西。

  她把書包背好,最後看了一眼宿舍。

  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的床鋪上。

  被子疊得很整齊,枕頭邊放著一本畫冊,是她從圖書館借的,還沒看完。

  她不知道今晚之後,還能不能回來。

  但她沒有回頭。

  她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
  (四)

  五點四十,盛景酒店。

  蘇念站在門口,抬頭看著那棟金碧輝煌的建築。

  門口停滿了豪車,進進出出的人都穿著考究,臉上帶著這個圈子裡特有的矜貴和疏離。

  她站在那兒,穿著洗得發白的毛衣,背著舊書包,像個誤闖進來的幽靈。

  手機響了。

  養母的電話。

  「到了嗎?」那頭的聲音很急。

  「到了。」

  「在哪兒?我下來接你——你給我聽好了,今天不許給我丟人,陳總要是看上你,是你的福氣——」

  蘇念沒說話,掛了電話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走進酒店大堂。

  大堂很大,水晶燈從高高的穹頂上垂下來,亮得晃眼。

  她站在那兒,不知道該往哪兒走。

  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——

  「蘇小姐?」

  蘇念回頭。

  是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,三十歲左右,戴著眼鏡,看起來很斯文。

  「您是……」她問。

  「我姓周,是陸總的特助。」男人微笑著說,「陸總請您上去坐坐。」

  蘇念愣住。

  陸總?

  哪個陸總?

  她腦子裡閃過一張臉——冷峻的眉眼,疏離的眼神,還有那句淡淡的「不用」。

  「陸寒州?」她脫口而出。

  周深點頭:「是的。請跟我來。」

  蘇念站在原地,腦子一片空白。

  他怎麼會在這兒?

  他怎麼知道她在這兒?

  他要幹什麼?

  無數個問題湧上來,她一個都答不出。

  周深已經走向電梯,回頭看她。

  她咬了咬嘴唇,跟了上去。

  電梯一路向上,在五十八層停下。

  門打開,是一條安靜的走廊,鋪著深色的地毯,牆上掛著畫。

  周深帶著她走到一扇門前,敲了敲門。

  「進來。」裡面傳來那個低沉的聲音。

  門推開。

  蘇念走進去。

  房間裡,陸寒州站在落地窗前,背對著她。

  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萬家燈火在他身後鋪開,像一幅畫。

  他轉過身,看著她。

  目光從她身上掃過——洗得發白的毛衣,舊書包,素淨的臉,還有那雙乾淨的、帶著驚訝和警惕的眼睛。

  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
  「來了?」他說,語氣很淡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
  蘇念站在原地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  她有很多問題想問,但話到嘴邊,卻變成了一句——

  「您……怎麼知道我在這兒?」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,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只是說:「今晚那頓飯,別去了。」

  蘇念一愣:「什麼?」

  「陳耀祖。」他說,聲音冷了幾分,「他配不上你。」

  蘇念呆呆地看著他,腦子裡嗡嗡的。

  他怎麼會知道陳耀祖?

  他怎麼會知道今晚的飯局?


  他——

  「您調查我?」她忽然反應過來,聲音微微發抖。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。

  那雙乾淨的眼睛裡,驚訝慢慢變成了別的什麼——不是憤怒,不是委屈,而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。

  像是被看穿的窘迫,又像是被戳到痛處的防備。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然後他說:「是。」

  蘇念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
  「為什麼?」她問。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,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然後他開口,聲音很低,很緩——

  「因為我在找一個答案。」

  「什麼答案?」

  陸寒州走向她,一步一步,最後在她面前停下。

  他低下頭,看著她。

  距離很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裡的自己。

  「你經歷了那麼多,」他說,「為什麼眼睛還是乾淨的?」

  蘇念愣住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她的手機響了。

  是養母的電話。

  屏幕上那兩個字在跳動——【阿姨】。

  蘇念握著手機,手指微微發抖。

  陸寒州看了一眼她的手機,又看向她的眼睛。

  「接吧。」他說,「告訴她,你不去了。」

  蘇念抬起頭,看著他。

  他的眼睛很深,像看不見底的潭水。

  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幫她。

  不知道他想要什麼答案。

  不知道今晚之後,會發生什麼。

  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

  此刻,她不想鬆開這根遞過來的繩子。

  她按下接聽鍵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【第四章完】

  電話那頭,養母的聲音尖銳刺耳:「蘇念,你在哪兒?陳總都到了,你人呢!」

  蘇念深吸一口氣,剛要開口,手機忽然被人拿走。

  她愣住,看著陸寒州把手機放到耳邊。

  「王女士。」他的聲音很淡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,「蘇念今晚不去了。以後,也不會去了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然後是養母驚疑不定的聲音:「你……你是誰?」

  陸寒州看了一眼蘇念,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。

  「她的朋友。」他說。

  然後他掛了電話,把手機還給蘇念。

  蘇念呆呆地看著他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

  他剛才說什麼?

  朋友?

  她和陸寒州……是朋友?

  窗外,夜色更深了。

  城市的另一端,陳耀祖在盛景酒店的包間裡等了半小時,終於等來一個消息:

  「陳總,陸寒州的人剛才把那個女孩接走了。」

  陳耀祖手裡的酒杯頓住。

  「陸寒州?」他眯起眼睛,「他什麼意思?」

  沒人回答。

  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
  這頓飯,吃不成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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