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家宴前夜。
蘇念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毫無睡意。
明天,就是那場她準備了一周的陸家家宴。
那些背得滾瓜爛熟的名字和關係,此刻在腦子裡轉來轉去——
陸正業,威嚴,喜歡懂規矩的。
林美娥,心機深,要提防。
陸寒軒,紈絝,不用怕。
陸婷婷,愛攀比,別接話。
陸盈盈,愛藝術,可以聊畫。
她都記住了。
可是記住歸記住,緊張還是緊張。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睡不著。
腦子裡亂七八糟的,一會兒是那張密密麻麻的人物關係圖,一會兒是Linda說的「您穿的每一件衣服,都是在替陸先生說話」,一會兒是陸寒州說的「有我在」。
有我在。
就三個字。
但她想著那三個字,心裡好像又踏實了一點。
她翻來覆去,躺了半小時,還是睡不著。
最後她坐起來,看了一眼時間——凌晨一點。
算了,不睡了。
她下床,披上外套,輕輕打開門,下樓。
客廳里很安靜,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。
她走到廚房,倒了杯水,慢慢喝著。
喝完水,她正準備上樓,忽然發現書房的燈亮著。
門虛掩著,裡面透出一線光。
這麼晚了,誰還在書房?
她走過去,輕輕推開門,往裡看了一眼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,①⓪①ⓚⓚⓢ.ⓒⓞⓜ超好用 】
陸寒州坐在書桌前,正在看什麼文件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,領口微敞,看起來比白天柔和很多。
桌上放著一杯咖啡,已經涼了。
他沒注意到她,低著頭,看得很專注。
蘇念站在門口,看著那個畫面,忽然有點不想打擾。
他這麼晚還在工作。
明天也要去家宴。
不累嗎?
她站了一會兒,最後還是輕輕敲了敲門。
陸寒州抬起頭,看向門口。
看到她,他微微愣了一下。
「怎麼還沒睡?」他問。
蘇念走進去,把手裡的水杯放在他桌上。
「睡不著。」她說,「你也是。」
陸寒州看了一眼那杯水,又看向她。
「緊張?」他問。
蘇念老實點頭:「有一點。」
陸寒州靠在椅背上,看著她。
「不用緊張。」他說,「有我在。」
又是這三個字。
蘇念聽著,心裡那點緊張,好像又散了一點。
「我知道。」她說。
(二)
書房裡安靜了幾秒。
蘇念站在那裡,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。
陸寒州看著她,忽然開口。
「坐。」
蘇念愣了一下,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兩人面對面,隔著一張書桌。
桌上堆著厚厚的文件,那杯涼了的咖啡,還有她剛放下的那杯水。
「你每天都這麼晚睡嗎?」蘇念問。
陸寒州沉默了一秒。
「習慣了。」他說。
習慣了。
又是這三個字。
蘇念想起陳叔說的,他從小就一個人,這麼多年,都是這樣。
一個人吃飯,一個人工作,一個人熬夜。
沒人管他,沒人問他,沒人給他送一杯熱牛奶。
她忽然有點心疼。
很小的一點,但確實有。
「那,」她開口,「以後少喝點咖啡。」
陸寒州看著她。
「喝多了對身體不好。」她說,「晚上要是餓,可以喝點熱牛奶,好睡。」
陸寒州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。
那眼神,有點奇怪。
像是驚訝,又像是什麼別的東西。
蘇念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,低下頭。
「我是不是說太多了?」她問。
「沒有。」陸寒州說。
又是沉默。
但這次沉默,好像沒那麼安靜了。
有什麼東西,在兩人之間悄悄流動。
(三)
「陸先生。」蘇念忽然開口。
「嗯?」
「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?」
陸寒州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
蘇念想了想,問:「你小時候,也是一個人嗎?」
陸寒州的目光微微一頓。
蘇念有點後悔。
這個問題,是不是太私密了?
她剛想說「算了,當我沒問」,他就開口了。
「是。」
一個字。
但蘇念聽出了很多東西。
她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陸寒州靠在椅背上,目光看向窗外,像在看很遠的地方。
「我媽在的時候,」他說,「不是一個人。」
蘇念的心微微一緊。
「她會陪我吃飯,陪我畫畫,給我講故事。」他的聲音很淡,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,「後來她不在了,就是一個人了。」
蘇念沒說話。
她不知道說什麼。
安慰他?
他不需要。
同情他?
他更不需要。
她只是坐在那裡,靜靜地聽著。
「剛開始不習慣。」陸寒州繼續說,「後來就習慣了。」
習慣了。
又是這三個字。
蘇念聽著,心裡那種心疼的感覺,又濃了一點。
「那你,」她開口,聲音很輕,「現在還畫嗎?」
陸寒州收回目光,看向她。
「不畫了。」他說。
「為什麼?」
他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說:「沒人看了。」
蘇念愣住了。
沒人看了。
所以就不畫了。
因為畫完,沒有人會摸摸他的頭,說「畫得真好」。
她想起自己每次畫完一幅畫,都會站在畫架前,看很久。
看哪裡畫得好,哪裡畫得不好,哪裡還可以改。
然後她會想,這幅畫,會有人喜歡嗎?
會有人站在它面前,看很久嗎?
她一直以為,畫畫的人,都是這樣。
但現在她才知道,原來有些人,不畫了,是因為沒有人看了。
她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站起來。
「你等一下。」她說。
她走出書房,上樓,進了畫室。
那幅畫還放在畫架上。
她拿起畫,下樓,回到書房。
她把畫放在他面前。
「給你看。」她說。
(四)
陸寒州低頭,看著那幅畫。
畫裡,是他。
孤單,冷清。
但現在,窗外的月亮旁邊,多了一點東西。
很小,很淡。
是一顆星星。
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
蘇念被他看得有點緊張。
「我……我後來加的。」她說,「想著你一個人看月亮,太孤單了。加顆星星,陪著。」
陸寒州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很深很深。
蘇念不知道他在想什麼,心跳得有點快。
「是不是……畫得不好?」她問。
陸寒州搖了搖頭。
「很好。」他說。
還是這兩個字。
但這一次,他的聲音,好像有點不一樣。
蘇念看著他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陸寒州又低下頭,看著那幅畫。
看了很久。
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抬起頭,看向她。
「蘇念。」他說。
「嗯?」
「謝謝。」
蘇念愣住了。
謝謝?
謝什麼?
謝她畫了這幅畫?
謝她加了那顆星星?
還是謝她……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他看著她的眼神,和以前不一樣了。
那眼神里,有什麼東西,她看不懂。
但她知道,那是好的。
是暖的。
(五)
「不客氣。」她說。
陸寒州看著她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那是一個笑。
很淡,很短,幾乎看不出來。
但蘇念看見了。
他笑了。
她忽然也笑了。
兩個人,隔著一張書桌,一個坐著,一個站著,就那麼看著對方,淺淺地笑著。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兩人之間。
安靜,溫柔。
過了一會兒,陸寒州開口。
「很晚了。」他說,「去睡吧。」
蘇念點點頭。
她轉身要走,又停下來,回過頭。
「陸先生。」
「嗯?」
「明天,我會努力的。」
陸寒州看著她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。
蘇念笑了笑,走出書房。
她上樓,回到房間,躺下來。
這一次,她很快就睡著了。
夢裡,有一個人在畫畫。
畫的是月亮,和星星。
而那個人,不再是孤單一個人。
——
【第十五章完】
書房裡,陸寒州還坐在那裡。
面前放著那幅畫。
他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拿起手機,拍了一張照片。
存進相冊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拍。
他只知道,這幅畫,他想留著。
一直留著。
窗外,月光很亮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的月色。
和畫裡一模一樣的月色。
但這一次,他好像沒那麼孤單了。
因為他知道,有人在看他。
有人在畫裡,給他加了一顆星星。
他站在那裡,站了很久。
然後他低下頭,笑了。
這一次,笑得很明顯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,蘇念準時醒來。
她洗漱完,換好衣服,下樓。
餐廳里,陸寒州已經在了。
他今天穿得很正式——深色的西裝,白色的襯衫,袖口是那對低調奢華的鑽石袖扣。
整個人,像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。
蘇念看著他,心跳漏了一拍。
「早。」他說。
「早。」她走過去,在他對面坐下。
早餐是中式,她喜歡的那些。
但今天,她有點吃不下。
陸寒州看了她一眼。
「緊張?」他問。
蘇念老實點頭:「有一點。」
「吃飯。」他說,「吃完就不緊張了。」
蘇念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「好。」
她低頭,開始吃。
吃著吃著,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「陸先生。」
「嗯?」
「昨晚那幅畫,」她說,「送給你了。」
陸寒州握著筷子的手,微微一頓。
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
蘇念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,低下頭。
「你不是說歸你了嗎?」她說,「那就送你。」
陸寒州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說:「好。」
蘇念沒再說話,繼續吃。
但她知道,他在看她。
一直看。
她的臉,慢慢熱了起來。
吃完早餐,兩人出門。
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
陸寒州為她拉開車門,她彎腰上車。
他坐到她旁邊。
車子啟動,駛向陸家老宅。
蘇念看著窗外,心跳得很快。
一隻手忽然伸過來,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她愣住了,轉頭看他。
他看著前方,面色如常。
但那隻手,很暖。
「有我在。」他說。
蘇念看著他,忽然就不緊張了。
她反手,輕輕握住他的手指。
陸寒州的手指微微一動。
但他沒抽回去。
兩隻手,就那麼握著。
車子往前開。
前方,陸家老宅越來越近。
而他們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老宅里,一場針對蘇念的刁難,已經準備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