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言情小說> 目錄頁> 第20章 歸途

第20章 歸途

2026-09-11 11:04:35 作者: 汪汪包包

  (一)

  從陸家老宅回來後,蘇念的生活好像沒什麼變化。

  每天畫畫,吃飯,睡覺。

  偶爾陸寒州在家吃晚飯,兩人面對面坐著,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幾句話。

  但蘇念知道,有什麼東西變了。

  她看他的眼神變了。

  她和他說話的語氣變了。

  就連沉默的時候,心裡的感覺也變了。

  以前是安靜的,平和的。

  現在,是跳動的,期待的。

  她開始注意他的每一個細節——他今天穿的襯衫是什麼顏色,他吃飯的時候先夾哪道菜,他看文件時眉頭皺起來的弧度。

  她開始期待他回家——期待聽到樓下車子的聲音,期待看到他推門進來的身影,期待他說那句淡淡的「回來了?」

  她知道自己陷進去了。

  但她不想爬出來。

  那天晚上,陸寒州又有應酬,很晚才回來。

  

  蘇念在畫室里畫畫,聽到樓下的聲音,放下畫筆,走到窗邊。

  那輛黑色的車子駛進來,停在門口。

  陸寒州下車,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。

  隔著窗戶,四目相對。

  蘇念對他揮了揮手。

  他頓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,走進屋裡。

  蘇念站在窗前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心跳得有點快。

  她轉身,走出畫室,下樓。

  客廳里,陸寒州正在脫外套。

  他看到蘇念下來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。

  「還沒睡?」他問。

  蘇念搖搖頭:「在畫畫,不困。」

  陸寒州「嗯」了一聲,把外套遞給迎上來的陳叔。

  蘇念站在樓梯口,看著他。

  他今天看起來有點累,眉頭微微皺著,領帶鬆了,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。

  「你吃飯了嗎?」她問。

  陸寒州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吃了。」他說。

  蘇念看著他,不太信。

  應酬那種地方,能好好吃飯嗎?

  她想了想,轉身走進廚房。

  陸寒州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,不知道她要幹什麼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蘇念端著一碗麵走出來。

  熱氣騰騰的,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,撒著蔥花。

  她把面放在餐桌上,看著他。

  「再吃點。」她說,「應酬的地方,肯定吃不飽。」

  陸寒州看著那碗面,愣住了。

  很多年了。

  很多年沒人給他煮過面。

  他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
  蘇念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。

  「是不是……不好?」她問,「我第一次煮,可能味道不太好——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陸寒州打斷她。

  他走過去,在餐桌前坐下。

  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

  蘇念站在旁邊,緊張地看著他。

  陸寒州嚼了嚼,咽下去。

  然後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

  「好吃。」他說。

  蘇念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,很亮,很開心。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「真的。」

  蘇念在他對面坐下,看著他吃。

  他吃得很慢,很認真,一口一口,把一整碗面都吃完了。

  連湯都喝完了。

  蘇念看著那個空碗,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。

  暖暖的,漲漲的。

  好像比她自己吃了還滿足。


  (二)

  吃完面,陸寒州放下筷子,看著她。

  「謝謝。」他說。

  蘇念搖搖頭:「不客氣。」

  兩人對視了一眼,又移開目光。

  客廳里很安靜。

  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在地上落下一片銀白。

  「陸先生。」蘇念忽然開口。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?」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

  蘇念想了想,問:「你小時候,有人給你煮過面嗎?」

  陸寒州沉默了一秒。

  「有。」他說。

  蘇念看著他,等著他往下說。

  「我媽。」他說,「我小時候生病,她就會給我煮一碗麵。臥一個荷包蛋,撒很多蔥花。」

  蘇念的心微微一疼。

  又是媽媽。

  他所有的溫暖記憶,好像都和媽媽有關。

  「後來呢?」她問。

  陸寒州的目光看向窗外,像在看很遠的地方。

  「後來,」他說,「她不在了。就沒人煮了。」

  蘇念沒說話。

  她只是看著他,看著他的側臉,看著他眼睛裡的那一點點光。

  那光很淡,幾乎看不見。

  但她看見了。

  她忽然很想抱抱他。

  想抱住那個八歲就失去媽媽的小男孩。

  想告訴他,以後有人煮了。

  以後,有她了。

  但她什麼都沒做。

  她只是坐在那裡,看著他。

  很久很久。

  (三)

  「蘇念。」陸寒州忽然轉過頭,看向她。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今天,」他說,「爺爺跟你說了什麼?」

  蘇念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沒什麼,」她說,「就是隨便聊聊。」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
  「他聊我了?」

  蘇念猶豫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
  陸寒州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
  「聊什麼?」

  蘇念想了想,說:「聊你小時候。」

  陸寒州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「他說什麼了?」

  「說你從小就不愛說話,」蘇念說,「說你媽媽走後,你把自己關起來,誰也不讓進。」

  陸寒州的目光微微一頓。

  「他還說,」蘇念看著他,聲音很輕,「你是第一個帶我回家的。」

  陸寒州沒說話。

  但他看著她的眼神,有點不一樣了。

  蘇念鼓起勇氣,繼續問。

  「陸先生,」她說,「為什麼是我?」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。

  「什麼為什麼?」

  「為什麼選我?」蘇念問,「你說我乾淨,說我不貪。可是這個世界上,乾淨的不貪的人很多。為什麼偏偏是我?」

  陸寒州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久到蘇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
  然後他開口。

  「因為你那天,」他說,「坐在便利店門口,吃著涼包子,眼眶紅紅的,但沒哭。」

  蘇念愣住了。

  「我見過很多人哭。」陸寒州說,「他們哭的時候,都想讓別人看見。但你,你不想讓別人看見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淡,但每個字都很清晰。

  「你忍著。」他說,「一個人忍著。」

  蘇念的眼眶忽然有點酸。

  原來他都看見了。


  原來他都記得。

  「所以,」他說,「我想看看,你能忍多久。」

  蘇念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,帶著一點鼻音。

  「那現在呢?」她問,「看到了嗎?」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。

  「看到了。」他說。

  「多久?」

  陸寒州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
  「很久。」他說,「比我想的久。」

  蘇念看著他,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

  很久。

  他在誇她。

  雖然誇得這麼彆扭。

  但她聽懂了。

  (四)

  客廳里又安靜下來。

  但這次的安靜,和以前不一樣。

  是舒服的,溫暖的。

  蘇念坐在那裡,忽然有點不想上樓。

  就想這麼坐著,和他一起,安安靜靜的。

  窗外的月光很好。

  她看著那片月光,忽然想起那幅畫。

  「陸先生。」她開口。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那幅畫,」她說,「我改了一點。」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。

  「改了什麼?」

  蘇念想了想,說:「你想看嗎?」

  陸寒州站起來。

  「走。」

  兩人上樓,進了畫室。

  畫室里亮著燈,那幅畫還放在畫架上。

  陸寒州走過去,站在畫架前,看著那幅畫。

  畫裡,還是那個站在窗前的背影。

  但這一次,那個背影,微微側過頭。

  看不清臉,只能看見一點側臉的輪廓。

  還有嘴角。

  那嘴角,有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。

  像是在笑。

  陸寒州看著那個弧度,愣住了。

  他看了很久很久。

  然後他轉過頭,看向蘇念。

  蘇念站在他身後,有點緊張。

  「是不是……畫得不好?」她問。

  陸寒州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很好。」他說。

  還是這兩個字。

  但這一次,他的聲音,有點不一樣。

  他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,」他問,「我會這樣笑?」

  蘇念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見過。」她說。

  「什麼時候?」

  蘇念想了想。

  「很多次。」她說,「有時候很淡,幾乎看不出來。但我看見了。」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,一動不動。

  蘇念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,低下頭。

  「你是不是不喜歡?」她問,「要不我改回來——」

  「不用。」

  陸寒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
  蘇念抬起頭,看著他。

  他看著她,嘴角那個弧度,又出現了。

  和畫裡一模一樣。

  「就這樣。」他說,「很好。」

  蘇念看著他那個笑,忽然也笑了。

  兩個人,站在畫室里,隔著一幅畫,傻傻地笑著。

  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兩人身上。

  那一刻,什麼都不用說。

  什麼都懂了。

  (五)

  從畫室出來,已經很晚了。

  兩人站在走廊里,一個要往左,一個要往右。


  「晚安。」蘇念說。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。

  「晚安。」他說。

  蘇念轉身,往自己房間走。

  走了兩步,身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。

  「蘇念。」

  她回過頭。

  陸寒州站在那裡,看著她。

  月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身上。

  他的眼睛很亮。

  「今天,」他說,「謝謝你的面。」

  蘇念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
  「不客氣。」她說。

  他點了點頭。

  她轉身,走進房間。

  關上門,她靠在門上,捂著胸口。

  心跳得很快。

  快到不像話。

  她想起他剛才看她的眼神。

  想起他嘴角那個笑。

  想起他說「謝謝你的面」時的聲音。

  她忽然覺得,今晚,可能會睡不著了。

  窗外,月色正好。

  她躺在床上,看著那片月光,嘴角一直彎著。

  而走廊的另一頭,陸寒州站在書房窗前,也在看著同一片月光。

  他想起剛才在畫室里,她看著他笑的樣子。

  那個笑,比月光還亮。

  他忽然有點不想等了。

  不想等三年。

  不想等什麼「好聚好散」。

  他想——

  他閉上眼睛,把那個念頭按回去。

  不能想。

  說好的。

  可是那個念頭,像種子一樣,種在心裡。

  怎麼按,都按不下去。

  他睜開眼睛,看著月光。

  很久很久。

  那一夜,兩個人都沒睡好。

  但都是因為同一個原因。

  【第二十章完】

  第二天早上,蘇念下樓的時候,陸寒州已經在餐廳了。

  她在他對面坐下,像往常一樣。

  但今天的早餐,好像有點不一樣。

  他說「早」的時候,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那一眼,有點長。

  她低下頭,臉有點熱。

  吃著吃著,他忽然開口。

  「周末,」他說,「有空嗎?」

  蘇念抬起頭,看著他。

  「有。」她說。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,沉默了一秒。

  然後他說:「帶你去個地方。」

  蘇念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什麼地方?」她問。

  陸寒州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
  「到了就知道了。」他說。

  蘇念看著他,心裡忽然有點期待。

  他要帶她去什麼地方?

  她不知道。

  但她想去。

  不管什麼地方,都想去。

  窗外,陽光很好。

  她低下頭,繼續吃早餐。

  嘴角,一直彎著。

  而城市的另一端,周深正在處理一份剛收到的文件。

  他看著那份文件,眉頭皺得很緊。

  猶豫了很久,他還是拿起手機,撥通了陸寒州的電話。

  「陸總,」他說,「有件事,需要告訴您。」

  陸寒州的聲音從那頭傳來:「說。」

  周深深吸一口氣。

  「關於蘇小姐生母的案子,」他說,「有新發現。」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