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周一早上,蘇念醒來的時候,陽光已經灑滿了整個房間。
她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,嘴角還帶著昨晚的笑意。
昨晚睡得很晚。
和他發消息,發到凌晨一點。
其實也沒說什麼重要的話——問她睡了沒,問她今天開不開心,問她明天想吃什麼。
都是些瑣碎的、沒營養的話。
但她捧著手機,一條一條地看,一條一條地回,捨不得放下。
每一條消息,她都能想像出他說這些話時的樣子。
「睡了沒」——應該是靠在床頭,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睡衣,眉頭微微皺著。
「今天開不開心」——應該是嘴角帶著一點弧度,眼睛看著她,等她回答。
「明天想吃什麼」——應該是很認真的,像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。
她想著想著,就笑了。
笑著笑著,就睡不著了。
最後他發來一條:【睡吧,太晚了。】
她回:【你也是。】
他回:【好。】
然後她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新的消息。
她放下手機,閉上眼睛。
但心裡,還是甜甜的。
(二)
下樓的時候,陸寒州已經在餐廳了。
他坐在那裡,手裡拿著一份文件,和平常一樣。
但今天,他看到她進來的時候,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,比平時長了一點。
蘇念的臉微微一熱。
「早。」她說。
「早。」他說。
她在他對面坐下。
陳叔端上早餐,是她喜歡的那些。
她低頭吃著,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。
他也在吃,但吃得很慢,好像在想著什麼。
「怎麼了?」她問。
陸寒州抬起頭,看著她。
「周深昨晚發消息,」他說,「你媽媽的案子,有新線索。」
蘇念的手頓住了。
「什麼線索?」
陸寒州放下筷子,看著她。
「當年辦案的警察,有一個還活著。」他說,「人在鄰市。周深查到他的下落了。」
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當年辦案的警察。
還活著。
那是不是意味著……
「他願意作證嗎?」她問。
陸寒州沉默了一秒。
「他跑了。」他說。
蘇念愣住了。
「跑了?」
「我們的人剛找到他,他就跑了。」陸寒州說,「現在下落不明。」
蘇念的心沉了下去。
跑了。
為什麼要跑?
是心虛,還是害怕?
「他……」她開口,聲音有點干,「他怕什麼?」
陸寒州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「不知道。」他說,「但肯定有事。」
(三)
早餐吃不下去了。
蘇念坐在那裡,腦子裡亂糟糟的。
當年辦案的警察。
跑了。
她想起李奶奶說的那些話——「你媽媽的死,不是意外。」
不是意外。
是被人害死的。
現在,知道真相的人,跑了。
為什麼跑?
是怕被找到?
還是怕被滅口?
她不敢往下想。
一隻手忽然伸過來,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她抬起頭,對上陸寒州的眼睛。
「別怕。」他說,「我去查。」
蘇念看著他,心裡安了一點。
「你要去哪兒?」她問。
「鄰市。」他說,「親自去。」
蘇念的心一緊。
親自去?
「太危險了。」她說。
陸寒州看著她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「擔心我?」
蘇念愣了一下,臉有點熱。
「我……」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陸寒州看著她的反應,眼裡的笑意更深了。
「放心。」他說,「周深跟著。沒事。」
蘇念看著他,想說什麼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最後她只是說:「那你小心。」
陸寒州點了點頭。
「等我回來。」他說。
(四)
那天下午,陸寒州就走了。
蘇念站在門口,看著那輛黑色的車子駛出別墅大門,消失在路的盡頭。
風吹過來,有點涼。
她抱了抱自己的手臂,轉身進屋。
客廳里很安靜。
陳叔不知道去哪兒了,整個房子就她一個人。
她上樓,進了畫室。
那幅畫還放在畫架上。
畫裡的人,看著她。
那雙眼睛,很深,很黑。
她站在畫架前,看著那雙眼睛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拿起畫筆。
畫點什麼吧。
畫著畫著,時間就過去了。
畫著畫著,他就回來了。
她一筆一筆地畫著。
但腦子裡,全是他。
他在哪兒了?
找到那個人了嗎?
有沒有危險?
什麼時候回來?
這些念頭,像藤蔓一樣,纏在她心上。
怎麼都甩不掉。
(五)
第一天晚上,他沒有消息。
蘇念躺在床上,看著手機,等。
等一條消息,等一個電話。
什麼都沒有。
她安慰自己,可能在忙,可能不方便。
第二天早上,還是沒有消息。
她有點急了。
拿起手機,想發消息問問,又怕打擾他。
放下。
又拿起。
又放下。
最後她還是發了。
【到那邊了嗎?一切都順利嗎?】
發完,她捧著手機,等。
十分鐘,二十分鐘,半小時。
沒有回覆。
她放下手機,強迫自己去畫畫。
畫了幾筆,又拿起手機看。
還是沒有。
她深吸一口氣。
別急。
他肯定在忙。
傍晚的時候,手機終於響了。
她幾乎是跳起來,拿起來看。
是他。
【明天回來。】
四個字。
蘇念看著那四個字,眼眶忽然有點酸。
不是難過,是高興。
高興他還好好的。
高興他明天就回來。
她捧著手機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回覆:
【好,等你。】
發完,她看著那兩個字,忽然有點不好意思。
「等你」——這話,好像有點太親密了。
但她想了想,沒有撤回。
因為她是真的在等。
從昨天到今天,一直在等。
等他回來。
等他平安。
等她……
她搖了搖頭,把那些念頭甩開。
別想了。
他明天就回來了。
她放下手機,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
嘴角一直彎著。
明天。
明天他就回來了。
【第二十四章完】
那一夜,蘇念睡得很晚。
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,想著明天他回來的樣子。
想著見到他第一句話該說什麼。
想著他會不會也像她一樣,有點高興。
想著想著,就睡著了。
夢裡,他回來了。
站在門口,看著她,對她笑。
她跑過去,想抱他。
但怎麼也跑不到他身邊。
她急了,用力跑——
然後醒了。
窗外天已經亮了。
她坐起來,揉了揉眼睛。
今天,他回來。
她起床,洗漱,換好衣服,下樓。
陳叔已經在餐廳了。
「蘇小姐,早。」
「早。」她坐下來,看了看門口,「陸先生還沒回來?」
陳叔笑了笑:「周特助說,下午到。」
蘇念點點頭。
下午。
還有好幾個小時。
她慢慢吃著早餐,眼睛一直看著門口。
等著那扇門打開。
等著那個人走進來。
等著他說那句「我回來了」。
時間過得好慢。
好慢好慢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,陸寒州正坐在車裡,看著窗外的風景。
旁邊,周深在打電話。
電話掛了,他轉過頭,臉色有點凝重。
「陸總。」他說。
陸寒州看著他。
周深深吸一口氣。
「那個警察,」他說,「找到了。」
陸寒州的目光一凝。
「在哪兒?」
周深沉默了一秒。
「在醫院。」他說,「昨晚被人襲擊,現在還在搶救。」
陸寒州的手,猛地攥緊。
被人襲擊。
有人先了一步。
有人不想讓他開口。
「走。」他說,「去醫院。」
車子調頭,駛向另一個方向。
窗外的風景快速倒退。
陸寒州看著窗外,目光很沉。
他想起蘇念的臉。
想起她等他的樣子。
想起她說的「好,等你」。
他本來想下午就回去的。
但現在……
他拿起手機,給她發了一條消息。
【有點事,晚點回去。】
發完,他放下手機,看向前方。
醫院,就在前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