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下午三點。
蘇念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手裡捧著一本書,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眼睛時不時看向門口。
等著那扇門打開。
等著那個人走進來。
陳叔端來一杯茶,放在她面前。
「蘇小姐,喝點茶吧。」
她點點頭,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是溫的,但她嘗不出味道。
她又看了一眼門口。
沒有人。
她放下茶杯,拿起手機。
屏幕上是那條消息:【有點事,晚點回去。】
早上十點發的。
已經五個小時了。
她打了幾個字,想問問他什麼事,什麼時候回來。
又刪掉了。
不能催。
他在忙正事。
她把手機放下,又拿起來。
放下,又拿起來。
最後她站起來,上樓,進了畫室。
畫畫吧。
畫著畫著,時間就過去了。
畫著畫著,他就回來了。
(二)
畫室里很安靜。
陽光從玻璃房頂上灑下來,落在畫架上。
那幅畫還放在那裡。
畫裡的人,看著她。
那雙眼睛,很深,很黑。
她站在畫架前,看著那雙眼睛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拿起畫筆。
畫點什麼吧。
畫什麼呢?
她想了想,在那雙眼睛旁邊,加了一點光。
很小,很亮。
像一顆星星。
畫完了,她退後兩步,看著那幅畫。
畫裡的人,眼睛裡有光了。
不像以前那麼孤單了。
她看著那點光,忽然有點想笑。
她在畫裡給他加光。
他在生活里,給她加光。
真好。
她放下畫筆,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的花園。
陽光很好,花都開了。
但他不在。
她看了一會兒,又回到畫架前。
繼續畫。
畫了一筆,又看一眼窗外。
畫了一筆,又看一眼手機。
時間過得好慢。
好慢好慢。
(三)
傍晚六點。
陳叔上樓敲門。
「蘇小姐,晚餐好了。」
蘇念下樓,坐在那張長長的餐桌前。
四菜一湯,和平時一樣。
但對面那個位置,空著。
她一個人,吃著那些菜。
吃了幾口,就吃不下了。
「陳叔,」她問,「陸先生有消息嗎?」
陳叔搖搖頭:「周特助說,還在忙。」
蘇念點點頭,沒再問。
她站起來,上樓。
回到房間,她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
窗外天已經黑了。
他還沒回來。
她拿起手機,看著那條消息。
【有點事,晚點回去。】
晚點。
晚到什麼時候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在等。
從早上等到晚上。
從白天等到天黑。
還在等。
(四)
晚上九點。
手機忽然響了。
她幾乎是跳起來,拿起來看。
是周深。
不是他。
她的心沉了一下,但還是接起來。
「蘇小姐。」周深的聲音從那頭傳來,「陸總讓我跟您說一聲,今晚可能回不去了。」
蘇念的手微微收緊。
「出什麼事了?」她問。
周深沉默了一秒。
「那個警察找到了,」他說,「但被人襲擊了,現在在醫院搶救。陸總在這邊守著。」
蘇念的心猛地一緊。
被人襲擊?
「他沒事吧?」她問,「陸先生沒事吧?」
「沒事。」周深說,「陸總很好。只是這邊走不開。」
蘇念鬆了口氣。
沒事就好。
沒事就好。
「那……」她開口,想問什麼時候回來,又咽了回去。
周深像是猜到她想問什麼。
「可能明天。」他說,「也可能後天。要看情況。」
蘇念點點頭,雖然知道對方看不見。
「好。」她說,「讓他……讓他注意安全。」
「我會轉達的。」周深說。
電話掛了。
蘇念握著手機,坐在床邊,發了一會兒呆。
被人襲擊。
醫院。
搶救。
這些詞在腦子裡轉來轉去,讓人不安。
她想起他走之前說的——「等我回來。」
她說了「好」。
她一直在等。
可是現在,她忽然有點害怕。
不是害怕等。
是害怕他出事。
害怕他……
她搖了搖頭,把那個念頭甩開。
不會的。
他不會有事的。
他答應過要回來的。
(五)
那一夜,蘇念又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,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。
那個警察怎麼樣了?
襲擊他的人是誰?
他會不會也有危險?
什麼時候能回來?
這些問題在腦子裡轉了一夜,一個答案都沒有。
天亮的時候,她迷迷糊糊睡著了。
夢裡,他回來了。
站在門口,看著她,對她笑。
她跑過去,想抱他。
這一次,她跑到了。
她抱住了他。
很緊很緊。
他低頭看著她,摸了摸她的頭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他說。
她在夢裡笑了。
然後,她醒了。
窗外天已經大亮。
陽光照進來,落在她臉上。
她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,發了一會兒呆。
夢。
只是一個夢。
她坐起來,拿起手機。
沒有消息。
她等了一會兒,還是沒有。
她起床,洗漱,下樓。
陳叔已經在餐廳了。
「蘇小姐,早。」
「早。」她坐下,看了看門口,「有消息嗎?」
陳叔搖搖頭。
蘇念低下頭,開始吃早餐。
吃了幾口,又抬起頭,看向門口。
沒有人。
她深吸一口氣,繼續吃。
吃完早餐,她上樓,進了畫室。
那幅畫還放在那裡。
畫裡的人,眼睛裡有光。
她看著那點光,心裡好像也亮了一點。
他不會有事的。
他答應過要回來的。
她拿起畫筆,繼續畫。
畫著畫著,時間就過去了。
畫著畫著,他就回來了。
窗外,陽光很好。
她一筆一筆地畫著,很慢,很認真。
等著那個人,推開那扇門。
【第二十五章完】
下午兩點,蘇念還在畫室里。
樓下忽然傳來汽車的聲音。
她的手頓住了。
是他嗎?
她放下畫筆,跑到窗邊。
那輛黑色的車子駛進來,停在門口。
車門打開,一個人下車。
是他。
蘇念的眼眶一下子熱了。
她轉身,跑出畫室,跑下樓。
跑到門口的時候,門正好打開。
陸寒州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
他看起來很累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。
但他看著她,笑了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他說。
蘇念站在那裡,看著他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等了兩天。
等了他兩天。
現在他回來了,她反而說不出話了。
陸寒州看著她,走過來,站在她面前。
他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她的頭。
「等很久了?」他問。
蘇念的眼眶又熱了。
她點了點頭。
他看著她,目光很柔。
然後他伸手,把她拉進懷裡。
抱住了。
蘇念愣了一下,然後伸出手,環住他的腰。
抱得很緊。
很緊很緊。
他低下頭,下巴抵在她頭頂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他又說了一遍。
蘇念把臉埋在他胸口,點了點頭。
「嗯。」她說,聲音悶悶的。
「歡迎回來。」
兩人就那麼抱著,站在門口。
陽光照進來,落在他們身上。
那一刻,什麼都不用說。
什麼都懂了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,醫院裡。
那個警察躺在病床上,昏迷不醒。
周深站在病房門口,看著剛收到的消息。
眉頭皺得很緊。
襲擊他的人,查到了。
是職業的。
有人花錢買兇,要他的命。
誰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這件事,遠沒有結束。
只是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