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那個擁抱,持續了很久。
久到陽光從門口移到客廳中央,久到陳叔悄悄退下去,久到蘇念覺得自己快要在他懷裡睡著了。
但她不想鬆開。
一點都不想。
這兩天,她等得太久了。
想他,擔心他,怕他出事。
現在他回來了,在她面前,抱著她。
那些擔心,那些害怕,好像一下子都散了。
只剩下一件事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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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。
他回來了。
陸寒州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背,一下一下,很輕,很慢。
像是在安慰一隻受驚的小動物。
「沒事了。」他說,聲音悶悶地從頭頂傳來,「我回來了。」
蘇念點了點頭,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。
他的襯衫有淡淡的香味,混著一點外面的風塵氣息。
她吸了吸鼻子,把那點酸意壓下去。
過了一會兒,她終於鬆開手,退後一步。
抬起頭,看著他。
他也看著她。
目光撞上的時候,兩人都愣了一下。
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,看起來好幾天沒睡好。
她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那個地方。
「累不累?」她問。
陸寒州握住她的手,放在自己手心裡。
「還好。」他說。
蘇念不信。
還好?
還好會這樣?
但她沒再問。
只是拉著他的手,往客廳走。
「過來坐。」她說。
(二)
兩人在沙發上坐下。
手還握著,沒有鬆開。
蘇念看著他,等他開口。
陸寒州沉默了幾秒,然後開始說。
說他們趕到醫院的時候,那個警察還在搶救。
說手術做了六個小時,才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。
說醫生說,再晚十分鐘,人就沒了。
說現在人還在昏迷,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,也不知道醒了之後,會不會留下後遺症。
蘇念聽著,心裡沉沉的。
那個警察,是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。
如果他醒不過來,或者醒了之後什麼都記不得,那線索就斷了。
媽媽的事,就永遠是個謎了。
「那……」她開口,聲音有點干,「查到是誰幹的嗎?」
陸寒州看著她,目光沉了沉。
「職業的。」他說,「有人花錢買兇。」
蘇念的心一緊。
花錢買兇。
有人不想讓那個警察開口。
有人想讓他永遠閉嘴。
那個人是誰?
是害死媽媽的人嗎?
還是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一隻手伸過來,握住她的手。
「別怕。」陸寒州說,「有我在。」
蘇念抬起頭,看著他。
他的眼睛很深,很黑,但很堅定。
「不管是誰,」他說,「我都會查出來。」
蘇念看著他,心裡那點不安,慢慢散了。
有他在。
對。
有他在。
她點了點頭。
「嗯。」她說。
(三)
客廳里安靜下來。
窗外,夕陽正在沉下去,橙紅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地板上。
兩人就那麼坐著,握著手,看著那片光。
誰都沒說話。
但那種沉默,很舒服。
蘇念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「你吃飯了嗎?」她問。
陸寒州愣了一下。
「沒。」他說。
蘇念站起來。
「等著。」她說。
她轉身往廚房走。
陸寒州看著她的背影,嘴角微微彎起來。
過了一會兒,蘇念端著一碗麵出來。
和上次一樣,熱氣騰騰的,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,撒著蔥花。
她把面放在他面前。
「吃吧。」她說。
陸寒州低頭看著那碗面,看了幾秒。
然後他拿起筷子,開始吃。
蘇念坐在旁邊,看著他吃。
他吃得很慢,很認真。
一口一口,把一整碗都吃完了。
連湯都喝完了。
他放下筷子,抬起頭,看著她。
「好吃。」他說。
蘇念笑了。
那個笑,很亮,很暖。
「那就好。」她說。
(四)
吃完面,天已經黑了。
兩人還坐在客廳里。
陳叔把燈打開,又悄悄退下去。
蘇念靠在沙發上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「陸先生。」她忽然開口。
「嗯?」
「那個警察,」她說,「能醒過來嗎?」
陸寒州沉默了一秒。
「能。」他說。
蘇念轉過頭,看著他。
「你怎麼知道?」
陸寒州也看著她。
「因為他還有話沒說。」他說,「那些話,他必須說。」
蘇念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笑了。
「你對他這麼有信心?」
陸寒州搖了搖頭。
「不是對他。」他說,「是對我自己。」
蘇念看著他。
「我不會讓他死。」他說,「也不會讓他永遠醒不過來。」
他的聲音很淡,但很堅定。
蘇念看著他的眼睛,忽然覺得,他說到就能做到。
這個人,從來不說空話。
他說查,就一定會查。
他說等,就一定會等。
他說有我在,就一定會一直在。
她靠過去,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。
「我相信你。」她說。
陸寒州的手,握緊了她的手。
兩人就那麼靠著,坐著。
窗外,月亮升起來了。
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們身上。
很安靜,很溫柔。
(五)
那一夜,蘇念睡得很好。
也許是他在,也許是那碗面,也許是他說的那些話。
她躺在床上,很快就睡著了。
一覺到天亮。
醒來的時候,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。
她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,嘴角彎著。
他回來了。
就在隔壁。
她起床,洗漱,換好衣服,下樓。
陸寒州已經在餐廳了。
他今天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,看起來精神了很多。
看到她下來,他抬起頭。
「早。」他說。
「早。」她在他對面坐下。
早餐還是她喜歡的那些。
她慢慢吃著,時不時看他一眼。
他也在吃,偶爾抬起頭,對上她的目光。
兩人都笑一下。
那種笑,很淡,但很甜。
吃完早餐,他放下筷子。
「今天,」他說,「我在家。」
蘇念愣了一下。
在家?
他平時不都要去公司嗎?
「不用上班?」她問。
陸寒州搖了搖頭。
「陪你。」他說。
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陪她?
她看著他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站起來,走過來,伸出手。
「走。」他說,「陪我去花園走走。」
蘇念看著那隻手,慢慢把手放上去。
他握住,很緊。
兩人走出門,走進花園。
陽光很好,花都開了。
他牽著她的手,慢慢走著。
她走在他旁邊,看著他的側臉。
忽然覺得,這樣真好。
就這樣,一直這樣,真好。
【第二十六章完】
兩人在花園裡走了一圈,回到屋裡。
陸寒州的手機響了。
蘇念站在旁邊,看到他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說。」他說。
電話那頭,周深的聲音傳來。
「陸總,醫院那邊有情況。」
陸寒州的目光一凝。
「什麼情況?」
「那個警察,」周深說,「醒了一次。」
蘇念的心猛地一緊。
醒了?
「他說什麼了?」陸寒州問。
周深沉默了一秒。
「只說了一個字。」他說。
「什麼字?」
「蘇。」
陸寒州握著手機的手,微微收緊。
蘇?
蘇念的蘇?
還是……
他看向蘇念。
她站在旁邊,臉色有點白。
「還有嗎?」他問。
「沒了。」周深說,「說完就又昏迷了。醫生說,能醒一次就是奇蹟,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。」
陸寒州沉默了幾秒。
「繼續守著。」他說,「有任何動靜,馬上通知我。」
「是。」
電話掛了。
陸寒州放下手機,看向蘇念。
她站在那裡,看著他,眼神里有不安,有期待,有害怕。
「蘇,」他說,「他說的。」
蘇念的手,微微發抖。
蘇。
是她的蘇?
還是那個兇手的名字里,有蘇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真相,越來越近了。
近到讓她有點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