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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探班

2026-09-11 11:05:12 作者: 汪汪包包

  (一)

  那個名字,像一顆炸彈,在蘇念心裡炸開。

  陸建國。

  陸寒州的大伯。

  那個在家宴上看起來溫和敦厚、不怎麼說話的中年男人。

  她記得他——坐在老爺子右手邊,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,話很少,偶爾點頭附和幾句。陸婷婷的父親,林美娥的大伯子,陸家看似最與世無爭的那一個。

  可是他……

  「確定嗎?」她問,聲音有點抖。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,目光很沉。

  「他說是陸建國派人找到他,讓他把案子壓下去。」他說,「當時他是辦案民警,有人拿著錢來找他,說這件事不要再查了。他收了錢,把案子定性為意外。」

  蘇念的手攥緊。

  收了錢。

  把媽媽的死,定性為意外。

  十八年了。

  

  她一直以為媽媽是病死的。

  可是原來……

  「後來呢?」她問。

  「後來他調走了,換了名字,以為沒事了。」陸寒州說,「但這些年他一直不安,怕事情敗露。所以那天我們的人一找到他,他就跑了。」

  蘇念沉默著。

  跑了,是因為害怕。

  害怕陸建國,害怕當年的事被翻出來。

  可是他還是被找到了。

  被人襲擊,差點死了。

  「襲擊他的人,」她問,「是陸建國嗎?」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。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他說,「但可能性很大。」

  蘇念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

  那雙手在微微發抖。

  十八年了。

  媽媽死了十八年。

  她想了十八年,想了無數種可能,但從沒想過會和陸家有關。

  和那個她只見過一面的男人有關。

  一隻手伸過來,握住她的手。

  很暖。

  「別怕。」陸寒州說,「有我。」

  蘇念抬起頭,看著他。

  他的眼睛很深,很堅定。

  「我會查清楚。」他說,「不管是誰,都要付出代價。」

  蘇念看著他,心裡那點恐懼,慢慢散了。

  有他在。

  對,有他在。

  她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嗯。」她說。

  (二)

  接下來的幾天,陸寒州很忙。

  每天早出晚歸,有時候甚至不回來。

  蘇念知道,他在查那件事。

  她沒有問,只是每天在畫室里畫畫。

  等著他回來。

  那天晚上,他回來得很晚。

  蘇念在畫室里,聽到樓下的聲音。

  她放下畫筆,走到窗邊。

  那輛黑色的車子駛進來,停在門口。

  陸寒州下車,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。

  他看起來有點累。

  眉頭皺著,領帶鬆了。

  她轉身,跑下樓。

  客廳里,他正在脫外套。

  看到她下來,他的目光柔和了一點。

  「還沒睡?」他問。

  蘇念搖搖頭。

  「在等你。」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
  「傻。」他說。

  蘇念走過去,站在他面前。

  「累不累?」她問。

  他點點頭。

  「有一點。」

  蘇念拉著他的手,往廚房走。

  「過來。」

  她讓他坐在餐桌前,自己進了廚房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端著一碗麵出來。

  熱氣騰騰的,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,撒著蔥花。

  她把面放在他面前。

  「吃吧。」她說。

  陸寒州低頭看著那碗面,看了幾秒。

  然後他拿起筷子,開始吃。

  蘇念坐在他對面,看著他吃。

  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。

  吃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來。

  「蘇念。」他說。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

  「那個警察,」他說,「死了。」

  蘇念愣住了。

  死了?

  「怎麼死的?」

  「今天下午,」陸寒州說,「病情突然惡化。搶救了三個小時,沒救回來。」

  蘇念的手,慢慢攥緊。

  死了。

  那個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,死了。

  線索,又斷了。

  她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
  陸寒州放下筷子,握住她的手。

  「對不起。」他說。

  蘇念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不怪你。」她說。

  可眼淚,還是掉了下來。

  (三)

  那一夜,蘇念哭了很久。

  不是嚎啕大哭,是無聲地流淚。

  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,眼淚一直流。

  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。

  為媽媽?

  為那個死去的警察?

  為又一次斷掉的線索?

  還是為這十八年來,一個人扛著的那些委屈?

  她不知道。

  她只知道,眼淚止不住。

  一隻手忽然伸過來,握住她的手。

  她轉過頭。

  陸寒州坐在床邊,看著她。

  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。

  就坐在那裡,握著她的手。

  什麼都沒說。

  只是陪著。

  蘇念看著他,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
  她忽然坐起來,撲進他懷裡。

  抱住他。

  緊緊地抱住。

  他伸手,環住她。

  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
  一下一下。

  很輕,很慢。

  「沒事的。」他說,「有我在。」

  蘇念在他懷裡,哭出了聲。

  那些憋了十八年的委屈,那些從沒對人說過的難過,那些一個人扛著的時候不敢掉的眼淚,全都在這一刻,流了出來。

  他什麼都沒說,只是抱著她。

  讓她哭。

  哭了很久很久。

  直到她哭累了,在他懷裡睡著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她。

  臉上還有淚痕,睫毛上還掛著淚珠。

  他輕輕伸出手,幫她擦掉。

  然後把她放平,蓋好被子。

  坐在床邊,看了她很久。

  很久很久。

  (四)

  第二天早上,蘇念醒來的時候,眼睛腫得像桃子。

  她坐起來,揉了揉臉。

  想起昨晚的事,有點不好意思。

  她竟然在他懷裡哭成那樣。


  太丟人了。

  她起床,洗漱,用毛巾敷了敷眼睛。

  下樓的時候,陸寒州已經在餐廳了。

  他看到她下來,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一秒。

  什麼都沒說。

  只是站起來,走過去,輕輕摸了摸她的頭。

  「早。」他說。

  蘇念的臉微微發熱。

  「早。」

  兩人坐下,開始吃早餐。

  吃到一半,陸寒州忽然開口。

  「今天,」他說,「我不去公司了。」

  蘇念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他看著她。

  「陪你。」

  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  陪她?

  「可是……公司那邊……」

  「周深在。」他說,「沒事。」

  蘇念看著他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  他放下筷子。

  「吃完了嗎?」

  她點點頭。

  他站起來,伸出手。

  「走。」他說,「陪我去個地方。」

  (五)

  車子駛出別墅,穿過市區,最後停在一個蘇念從沒來過的地方。

  是一座山。

  山腳下有一條小路,彎彎曲曲地通向山上。

  陸寒州下車,她也跟著下。

  他牽著她的手,往山上走。

  「去哪兒?」她問。

  「到了就知道了。」

  兩人沿著小路,慢慢往上走。

  山路兩邊是茂密的樹林,風吹過來,樹葉沙沙地響。

  走了一會兒,眼前豁然開朗。

  是一片空地。

  空地中央,有一座墓碑。

  蘇念愣住了。

  她看向陸寒州。

  他站在墓碑前,看著上面的字。

  她走過去,也看向那塊墓碑。

  上面刻著幾個字——

  陸門林氏之墓。

  下面是一行小字:愛子寒州泣立。

  蘇念的心,猛地疼了一下。

  這是他媽媽的墓。

  他帶她來看他媽媽。

  陸寒州站在那裡,看著那塊墓碑,看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他開口。

  「媽,」他說,「我帶個人來看你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輕,很淡。

  但蘇念聽得出來,那聲音里,有東西。

  她走過去,站在他身邊。

  對著墓碑,輕輕鞠了一躬。

  「阿姨好。」她說,「我叫蘇念。」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,目光很柔。

  風吹過來,吹起她的頭髮。

  他伸手,幫她攏到耳後。

  蘇念轉過頭,對他笑了笑。

  然後她對著墓碑,繼續說。

  「阿姨,謝謝您生了這麼好的兒子。」她說,「謝謝您把他教得這麼好。」

  她的眼眶有點酸。

  「我會……我會好好陪他的。」

  陸寒州的手,握緊了她的手。

  兩人站在墓前,風吹著,陽光照著。

  很久很久。

  下山的時候,蘇念忽然問:「你多久來一次?」

  陸寒州想了想。

  「每年她生日。」他說,「還有她走的那天。」

  蘇念點點頭。

  「以後,」她說,「我陪你一起來。」
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。

  「好。」他說。

  (六)

  那天下午,兩人沒有馬上回去。

  而是在山上找了個地方,坐下來看風景。

  山不高,但能看見整座城市。

  高樓大廈,車水馬龍,都在腳下。

  蘇念靠在陸寒州肩上,看著那片城市。

  「你知道嗎,」她說,「我以前從來沒想過,會和一個這樣的人,坐在這裡看風景。」

  陸寒州低頭看著她。

  「什麼樣的人?」

  蘇念想了想。

  「話很少的人。」她說,「看起來很冷的人。但其實……」

  她頓了頓。

  「其實很好很好的人。」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
  「那你呢?」他問,「你是什麼樣的人?」

  蘇念愣了一下。

  她是什麼樣的人?

  她想了想。

  「一個沒人要的人。」她說。

  陸寒州的眉頭皺起來。

  「誰說的?」

  蘇念笑了笑。

  「沒人說。是我自己覺得。」

  陸寒州看著她,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然後他伸手,把她攬進懷裡。

  「有人要。」他說。

  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他低頭看著她。

  「有人要。」他重複了一遍,「我要。」

  蘇念愣住了。

  他說什麼?

  他要?

  他……

  她的眼眶忽然有點酸。

  酸酸的,漲漲的。

  她把臉埋進他懷裡。

  「真的?」她問,聲音悶悶的。

  「真的。」

  她在他懷裡,笑了。

  笑著笑著,又想哭。

  但這一次,是高興的。

  (七)

  從山上回來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

  兩人坐在車裡,手握著她的手。

  誰都沒說話。

  但那種沉默,很滿。

  車子駛入別墅,停在門口。

  兩人下車,往裡走。

  走到門口的時候,陸寒州的手機響了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屏幕,眉頭微微皺起。

  「你先上去。」他對蘇念說。

  蘇念點點頭,先進了屋。

  陸寒州接起電話。

  「陸總,」周深的聲音從那頭傳來,「查到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「那個襲擊警察的人,」周深說,「抓到了。」

  陸寒州的目光一凝。

  「在哪兒?」

  「在我們手上。」周深說,「但他不肯開口。說除非……」

  「除非什麼?」

  周深沉默了一秒。

  「除非您親自去。」

  陸寒州的臉色冷了下來。

  「地址。」

  周深報了一個地址。

  陸寒州掛了電話,轉身往外走。

  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。

  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裡。

  二樓,畫室的燈亮著。

  她應該在畫畫。

  他想了想,拿出手機,給她發了一條消息。

  【臨時有事,出去一趟。早點睡,別等我。】


  發完,他上車,駛入夜色。

  【第二十九章完】

  畫室里,蘇念站在畫架前,看著手機上的那條消息。

  臨時有事。

  出去一趟。

  她看著那幾個字,心裡隱隱有點不安。

  什麼事?

  這麼晚了,要去哪兒?

  她放下手機,繼續畫。

  但心裡,一直懸著。

  畫了幾筆,又拿起手機看。

  沒有新消息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。

  別多想。

  他忙完了就會回來。

  她繼續畫。

  一筆,一筆。

  時間過得很慢。

  很慢很慢。

  窗外的月亮很亮。

  她畫一會兒,看一眼窗外。

  等著那輛黑色的車子,出現在門口。

  等到很晚,很晚。

  他還沒回來。

  她終於累了,趴在畫架上,睡著了。

  不知道過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醒來。

  窗外天已經亮了。

  她坐起來,揉了揉眼睛。

  拿起手機。

  沒有消息。

  她等了一會兒,還是沒有。

  她下樓。

  陳叔在餐廳里。

  「蘇小姐,早。」

  「早。」她坐下,看了看門口,「陸先生……昨晚回來了嗎?」

  陳叔搖搖頭。

  「沒有。」他說。

  蘇念的心,沉了一下。

  沒有回來。

  一夜沒回來。

  她拿出手機,給他發消息。

  【你在哪兒?還好嗎?】

  發完,她等著。

  一分鐘,五分鐘,十分鐘。

  沒有回覆。

  她又發了一條。

  【看到消息回我一下。】

  還是沒有。

  她坐在那裡,握著手機,心裡越來越不安。

  他去哪兒了?

  出什麼事了?

  為什麼一夜沒回來?

  為什麼不回消息?

  她不知道。

  她只知道,她在等。

  等他回來。

  等他回消息。

  等他告訴她,沒事,我很好。

  窗外的陽光很好。

  但她的心裡,陰陰的。

  而城市的另一端,一個廢棄的倉庫里。

  陸寒州站在那裡,看著面前的人。

  那個人跪在地上,渾身是傷。

  「說,」陸寒州開口,聲音很冷,「誰讓你乾的?」

  那人抬起頭,看著他。

  然後他笑了。

  那個笑,很詭異。

  「陸總,」他說,「您查不到的。」

  陸寒州的目光一沉。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那人看著他,慢慢開口。

  「因為您查到最後,」他說,「會發現,是您自己家的人。」

  陸寒州的手,猛地攥緊。

  自己家的人。

  是誰?

  他不知道。

  但他知道,這件事,比他想像的更複雜。

  他拿出手機,想給蘇念發個消息。

  卻發現手機沒電了。

  他皺了皺眉,轉身往外走。

  上車,駛向別墅。

  她一定等急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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