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上午十點,蘇念還在畫室里。
她已經畫了兩個小時,但那幅畫只添了幾筆。
畫不進去。
腦子裡全是陸寒州。
他去哪兒了?
出什麼事了?
為什麼一夜沒回來?
為什麼不回消息?
這些問題在腦子裡轉了一上午,一個答案都沒有。
她放下畫筆,拿起手機。
還是沒有消息。
她深吸一口氣,點開周深的微信,想問問。
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了。
也許在忙。
也許不方便。
再等等。
她放下手機,走到窗邊。
別墅門口,還是空蕩蕩的。
她站在那裡,看著那條路,看了很久。
然後,一輛車出現在視線里。
不是黑色的。
是一輛紅色的跑車,很扎眼。
蘇念愣了一下。
誰?
那輛車駛進來,停在門口。
車門打開,一個人下車。
年輕男人,二十三四歲,穿著花哨的襯衫,臉上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。
陸寒軒。
蘇念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他來幹什麼?
她轉身,走出畫室,下樓。
(二)
樓下,陳叔已經站在門口了。
「二少爺,」他的聲音很客氣,但帶著一絲疏離,「您怎麼來了?」
陸寒軒笑了笑,往裡走。
「來看我嫂子啊。」他說,「怎麼,不歡迎?」
陳叔攔住他。
「陸先生不在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陸寒軒說,「我就是知道他不在,才來的。」
他往裡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樓梯上。
蘇念正從樓梯上走下來。
陸寒軒看著她,眼睛亮了一下。
「嫂子!」他笑著迎上去,「好久不見!」
蘇念站在樓梯口,看著他。
「陸二少爺。」她說,語氣很淡,「有事嗎?」
陸寒軒走到她面前,上下打量她一眼。
「沒事就不能來看看嫂子?」他說,「我哥那人悶得很,我怕嫂子無聊,來陪你說說話。」
蘇念看著他,心裡警惕起來。
這個人,在家宴上就陰陽怪氣的,現在陸寒州不在,他突然跑來,肯定沒好事。
但她臉上沒表現出來。
「謝謝。」她說,「不過我不無聊。」
陸寒軒笑了。
「嫂子真會說話。」他說,「那,請我喝杯茶總行吧?來都來了。」
蘇念看了陳叔一眼。
陳叔微微搖頭。
蘇念想了想。
「好。」她說,「陳叔,泡茶。」
(三)
兩人在客廳坐下。
陳叔端上茶,站在一旁,沒有離開。
陸寒軒看了陳叔一眼,笑了笑。
「陳叔,您先去忙吧。我和嫂子說說話。」
陳叔沒動。
蘇念說:「陳叔,沒事。」
陳叔看了她一眼,猶豫了一下,還是退下去了。
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。
陸寒軒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「嫂子,」他說,「住得還習慣嗎?」
蘇念點點頭。
「習慣。」
「我哥對你好嗎?」
蘇念看著他,沒說話。
陸寒軒笑了。
「嫂子別誤會,」他說,「我是真心關心你。我哥那個人,從小就不愛說話,也不會哄人。跟他在一塊兒,挺悶的吧?」
蘇念淡淡說:「不悶。」
陸寒軒挑了挑眉。
「真的?」他說,「他一天能跟你說幾句話?十句?五句?」
蘇念看著他。
「你想說什麼?」
陸寒軒放下茶杯,往沙發背上靠了靠。
「嫂子,」他說,「我哥那個人,不會對人好的。你別太認真。」
蘇念的手微微一頓。
「什麼意思?」
陸寒軒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一點同情。
「他從小就這樣。」他說,「他媽死了之後,他就把自己關起來,誰也不讓進。這麼多年,從來沒對誰好過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你以為是喜歡你?」他笑了笑,「不可能。他就是需要一個人,幫他應付家裡。你剛好合適而已。」
蘇念的心,微微疼了一下。
但她臉上沒表現出來。
「是嗎?」她說。
陸寒軒看著她,等著看她難過的樣子。
但蘇念只是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然後她放下茶杯,看著他。
「說完了?」
陸寒軒愣了一下。
「嫂子……」
「你說他不對人好,」蘇念說,「那你呢?」
陸寒軒看著她。
「你大老遠跑來,就為了跟我說這些,」蘇念說,「是關心我,還是想看我的笑話?」
陸寒軒的笑容僵住了。
蘇念繼續說:「你說他不會對人好,那你知不知道,他每天再晚都會回來,就為了看看我?」
「你說他不會哄人,那你知不知道,他每次出差,都會讓人給我準備早餐?」
「你說他只是需要一個人應付家裡,那你知不知道,他帶我去了他小時候住的地方,帶我去看了他媽媽的墓?」
陸寒軒的臉色變了。
蘇念看著他,目光很平靜。
「所以,」她說,「你不了解他。」
客廳里安靜了幾秒。
陸寒軒看著她,眼神複雜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,和剛才不一樣。
「嫂子,」他說,「我小看你了。」
蘇念沒說話。
陸寒軒站起來。
「行,」他說,「話我帶到了。信不信由你。」
他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又停下來,回過頭。
「嫂子,」他說,「我哥那個人,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。他藏著的事,比你想像的多。」
蘇念看著他。
「那是他的事。」她說,「他願意說,我就聽。他不願意說,我等。」
陸寒軒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「有意思。」他說。
他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紅色的跑車駛出別墅,消失在路的盡頭。
(四)
蘇念坐在沙發上,很久沒動。
陸寒軒的話,還在耳邊。
「他不會對人好的。」
「你以為是喜歡你?不可能。」
「他藏著的事,比你想像的多。」
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已經涼了。
她放下茶杯,看著窗外。
陽光很好。
但她的心裡,有點亂。
不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。
那些話,她不信。
她信的是陸寒州,不是他。
可是……
他藏著的事,是什麼?
她想起那天在山上,他站在媽媽墓前的樣子。
想起他說的那些小時候的事。
想起他有時候看她的眼神,很深很深,像藏著很多話。
那些話,是什麼意思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不管是什麼,她都願意等。
等他願意說的時候。
等他準備好告訴她的時候。
她會等。
一直等。
(五)
下午三點,門外傳來汽車的聲音。
蘇念幾乎是跳起來,跑到門口。
那輛黑色的車子駛進來,停在門口。
車門打開,陸寒州下車。
他看起來很累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。
但看到她,他笑了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他說。
蘇念站在那裡,看著他,眼眶忽然有點酸。
她跑過去,撲進他懷裡。
抱住他。
緊緊地抱住。
陸寒州愣了一下,然後伸手,環住她。
「怎麼了?」他問。
蘇念把臉埋在他胸口,搖了搖頭。
「沒事。」她說,聲音悶悶的,「就是想你。」
陸寒州的手微微收緊。
「傻。」他說。
兩人就那麼抱著,站在門口。
陽光照在身上,暖暖的。
過了一會兒,蘇念抬起頭,看著他。
「累不累?」她問。
他點點頭。
「有一點。」
她拉著他的手,往屋裡走。
「過來,我給你煮麵。」
他跟著她,走進屋裡。
廚房裡,她忙活著。
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
看著她系上圍裙,看著她打雞蛋,看著她切蔥花。
看著她為他做這些。
心裡,滿滿的。
面煮好了,熱氣騰騰的。
她端到他面前。
「吃吧。」她說。
他拿起筷子,開始吃。
她坐在他對面,看著他吃。
吃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來。
「蘇念。」他說。
「嗯?」
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
「昨天的事,」他說,「處理完了。」
蘇念點點頭。
「那個襲擊警察的人,」他說,「抓到了。」
蘇念的手微微一頓。
「他說什麼了?」
陸寒州看著她,沉默了一秒。
「他說,」他慢慢開口,「是有人指使的。」
蘇念的心一緊。
「誰?」
陸寒州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「還沒查出來。」他說,「但他提到了一個人。」
「誰?」
陸寒州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說出一個名字。
蘇念愣住了。
那個名字,她聽過。
在陸家老宅的家宴上。
在周深給她的那份人物關係圖里。
陸建軍。
陸寒州的父親。
她的手,微微發抖。
怎麼會是他?
他不是常年在外,不管事嗎?
他不是和陸寒州沒什麼來往嗎?
怎麼會……
她看著陸寒州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的臉上,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但他的手,握著筷子的手,有點緊。
「你……」她開口。
「沒事。」他打斷她,「繼續查。」
蘇念看著他,心裡疼疼的。
那個人,是他的父親。
不管關係多淡,終究是父親。
如果真的是他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她伸出手,覆在他的手背上。
他的手很涼。
她握著,想把它捂暖。
「不管是誰,」她說,「我都在。」
陸寒州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然後他反手,握住她的手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。
【第三十章完】
那天晚上,蘇念躺在床上,睡不著。
腦子裡全是那個名字。
陸建軍。
他的父親。
如果他真的是害死媽媽的人……
如果他真的是……
那他們之間,該怎麼辦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不管結果是什麼,她都會陪著他。
因為他是他。
不是任何人。
她翻了個身,看著窗外。
月光很亮。
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山上,他對媽媽說,「我帶個人來看你」。
想起他說的那些小時候的事。
想起他每次看她的眼神。
她閉上眼睛。
不管前面是什麼。
她都跟了。
走廊的另一頭,書房裡。
陸寒州站在窗前,看著月光。
手機響了。
他接起來。
「陸總,」周深的聲音從那頭傳來,「那個人的嘴,撬開了。」
陸寒州的目光一凝。
「他說什麼?」
周深沉默了一秒。
「他說,」周深的聲音很沉,「當年的事,和老爺子有關。」
陸寒州的手,猛地攥緊。
老爺子?
他爺爺?
不可能。
他爺爺那麼疼他,那麼喜歡蘇念……
「確定?」他問。
「他說有證據。」周深說,「但證據不在他手上。」
「在誰手上?」
周深深吸一口氣。
「在……」他說出一個名字。
陸寒州的臉色,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