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從墓地回來的那天晚上，蘇念做了一個夢。
夢裡，媽媽站在一片白光里，看著她笑。
還是那麼年輕，那麼溫柔。
穿著一件淺色的碎花裙子，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。
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。
「念念。」媽媽開口，聲音像風吹過樹葉。
蘇念想跑過去，但腳像被釘在地上，動不了。
「媽媽——」她喊，聲音發不出來。
媽媽看著她，目光里滿是溫柔。
「別過來。」媽媽說，「就這樣，讓媽媽好好看看你。」
蘇念的眼淚流下來。
「媽媽，我好想你。」
媽媽點點頭。
「媽媽知道。」她說，「媽媽一直在看著你。」
她伸出手，像要摸摸蘇念的臉。
但夠不到。
只能隔著那層光，看著她。
「念念，」媽媽說，「你長大了。長成漂亮的大姑娘了。」
蘇念哭著點頭。
「那個男孩，」媽媽問，「他對你好嗎？」
蘇念用力點頭。
「好，他對我很好。」
媽媽笑了。
那個笑，比陽光還暖。
「那就好。」她說，「那就好。」
她的身影，開始變淡。
蘇念慌了。
「媽媽，你別走——」
媽媽看著她，目光里滿是不舍。
「念念，媽媽要走了。」她說，「但你記住，媽媽永遠愛你。」
她的身影，越來越淡。
最後，化作一片光，散了。
蘇念猛地睜開眼睛。
窗外天已經亮了。
陽光照進來，落在她臉上。
她躺在床上，眼淚流了滿臉。
（二）
她坐起來，擦了擦眼淚。
深吸一口氣，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然後她下床，走到窗前。
看著窗外的陽光。
「媽媽，」她輕聲說，「我知道了。」
「你會一直看著我。」
「我會好好活。」
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去洗漱。
下樓的時候，陸寒州已經在餐廳了。
他看到她下來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。
「怎麼了？」他問。
蘇念走過去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「昨晚，」她說，「夢見媽媽了。」
陸寒州看著她。
「說什麼了？」
蘇念想了想。
「她說，讓你好好對我。」
陸寒州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，很暖。
「不用她說，」他說，「我也會。」
蘇念看著他，也笑了。
兩人對視著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們之間。
那一刻，真好。
（三）
吃完早餐，陸寒州去公司了。
蘇念一個人坐在畫室里，看著那幅畫。
畫裡的兩個人，靠在一起。
她忽然想做一件事。
拿起畫筆，在那兩個人旁邊，又加了一個人。
一個小小的輪廓，站在不遠處。
看著他們。
笑著。
她畫得很慢，很用心。
每一筆，都是想念。
每一筆，都是感激。
畫完，她退後兩步，看著那幅畫。
三個人。
他，她，還有媽媽。
雖然只是一個輪廓。
但她知道，媽媽在。
一直在。
她放下畫筆，走到窗前。
看著外面的花園。
陽光很好，花都開了。
她忽然想去一個地方。
換好衣服，下樓。
陳叔看到她，問：「蘇小姐要出去？」
蘇念點點頭。
「陳叔，車鑰匙借我一下。」
陳叔猶豫了一下。
「要不要告訴陸先生……」
「不用。」蘇念說，「我很快就回來。」
她開車，駛出別墅。
目的地，是槐樹胡同。
（四）
還是那條窄窄的巷子。
還是那棟老舊的居民樓。
她上樓，走到三樓左邊那扇門前。
敲了敲門。
沒人應。
又敲了敲。
還是沒人應。
她站在門口，等了一會兒。
隔壁的門開了。
一個老太太探出頭來。
「找李奶奶？」她問。
蘇念點點頭。
「她搬走了。」老太太說，「前幾天搬的。說是去外地投奔親戚了。」
蘇念愣住了。
搬走了？
「知道去哪兒了嗎？」
老太太搖搖頭。
「沒說。」她看了看蘇念，「你是她什麼人？」
蘇念想了想。
「我是……她朋友的女兒。」
老太太點點頭。
「那姑娘，李奶奶一直念叨你。」她說，「說對不起你，沒能保護好那封信。」
蘇念的眼眶有點酸。
李奶奶。
那個老人，一直記著她。
「她還說什麼了？」
老太太想了想。
「她說，」老太太慢慢回憶，「讓你好好活著。你媽媽在天上看著呢。」
蘇念的眼淚，掉了下來。
她站在那扇門前，哭了很久。
然後她轉身，下樓。
走出巷子，上車。
坐在車裡，她拿出手機，給陸寒州發了一條消息。
【我去看過李奶奶了。她搬走了。但我收到了她的話。】
很快，他回復了。
【什麼話？】
她看著那兩個字，想了想。
然後回覆：【讓我好好活著。】
對方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發來一條：【那就好好活。我陪你。】
蘇念看著那條消息，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又流下來。
但這一次，是甜的。
（五）
回到別墅，已經是下午了。
蘇念上樓，走進畫室。
那幅畫還在畫架上。
三個人，站在一起。
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輪廓，輕聲說——
「媽媽，我會的。」
「好好活著。」
「和他一起。」
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下樓。
廚房裡，她開始忙活。
洗菜，切菜，煮麵。
每一個動作，都很慢。
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傍晚，陸寒州回來的時候，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已經擺在餐桌上了。
他站在門口，看著那碗面，愣了一下。
蘇念從廚房裡探出頭來。
「回來了？快吃，一會兒涼了。」
他走過去，在餐桌前坐下。
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
她坐在他對面，看著他吃。
「好吃嗎？」她問。
他點點頭。
「好吃。」
她笑了。
他吃了幾口，忽然停下來。
看著她。
「今天，」他說，「怎麼了？」
蘇念搖搖頭。
「沒什麼。就是想給你煮碗面。」
他看著她，目光很深。
然後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「蘇念。」他說。
「嗯？」
他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說：「以後，每年今天，我都陪你去看媽媽。」
蘇念愣住了。
每年今天？
他……
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「好。」她說。
他握緊她的手。
兩人對視著，什麼都沒說。
但什麼都說了。
窗外，夕陽正在沉下去。
橙紅色的光，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們身上。
很美。
像媽媽的祝福。
【第四十三章完】
那天晚上，蘇念睡得很好。
一夜無夢。
醒來的時候，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。
她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，嘴角彎著。
昨天，她去了槐樹胡同。
昨天，她收到了李奶奶的話。
昨天，他對她說，以後每年今天，都陪她去看媽媽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心裡滿滿的。
暖暖的。
她起床，洗漱，下樓。
陸寒州已經去公司了。
餐桌上，放著一張紙條。
【公司有事，先走了。晚上見。】
她看著那張紙條，笑了。
把紙條折好，放進抽屜里。
抽屜里，已經有一小沓了。
都是他寫的。
她捨不得扔。
吃完早餐，她上樓，進了畫室。
那幅畫還放在畫架上。
三個人，站在一起。
她看著那幅畫，忽然有一個想法。
她想把這幅畫，送給一個人。
那個人，是陸寒州。
她拿起手機，給他發了一條消息。
【晚上早點回來，我有東西給你。】
發完，她放下手機，開始準備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，陸寒州的辦公室里。
他看著手機上的那條消息，嘴角彎了起來。
周深站在旁邊，看到那個笑，愣了一下。
「陸總？」
陸寒州收起手機。
「沒事。」他說，「今天的事，早點處理完。」
周深點點頭。
心裡卻想——
能讓陸總笑成這樣的，只有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