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三個月後。
秋天來了。
窗外的樹葉開始變黃，風裡帶著涼意。
蘇念站在畫室的窗前，看著花園裡的落葉，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水。
這三個月，發生了很多事。
陸建國被襲擊後，搶救了三天三夜，終於活了下來。但兇手至今沒有找到，成了一個懸案。
林遠山的案子開庭審理，他被判處無期徒刑。林染在法庭上全程低著頭，沒有看父親一眼。
陸建軍被判三年有期徒刑，在監獄裡表現良好，據說減刑有望。
陸正業把家業交給陸寒州後，就搬去了郊外的療養院，很少再回老宅。
而陸寒州，這三個月幾乎沒日沒夜地工作，把陸氏集團重新梳理了一遍，該清的清，該整的整。外界評價他「雷厲風行」「鐵腕手段」，只有蘇念知道，他每天回來有多累。
但她從不抱怨。
只是每天晚上，等他回來，給他煮一碗麵。
有時候他太忙，回不來，她就第二天早上給他煮。
面里，總是臥一個荷包蛋，撒一把蔥花。
他每次都說好吃。
每次都會吃完。
（二）
那天下午，蘇念收到了一條消息。
是林染髮來的。
【蘇小姐，美術館的事，準備好了。你什麼時候方便，來看看場地？】
蘇念看著那條消息，愣了一下。
林遠山的美術館，現在歸林染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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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畫，那些藏品，那些曾經的罪惡，現在都要由他來承擔。
他說過，這是他爸欠她的，他來還。
蘇念想了想，回覆：【明天下午可以嗎？】
林染很快回覆：【好，明天見。】
放下手機，她繼續看著窗外。
明天，要去那個地方了。
那個藏著她媽媽最後記憶的地方。
說不緊張，是假的。
但她知道，她必須去。
不是為了林遠山，不是為了林染。
是為了她自己。
為了那些畫。
為了媽媽的期望。
晚上，陸寒州回來的時候，她把這件事告訴他。
他聽完，點點頭。
「我陪你去。」
蘇念看著他。
「你不忙嗎？」
他搖搖頭。
「陪你，永遠不忙。」
蘇念笑了。
她靠過去，把頭靠在他肩上。
「謝謝你。」她說。
他低頭看著她。
「謝什麼？」
她想了想。
「謝謝你一直在。」
他的手，攬住她的肩。
「以後也一直在。」
（三）
第二天下午，兩人來到美術館。
還是那棟老廠房改造的建築，還是那扇巨大的玻璃門。
但這一次，門口站著的人，是林染。
他比三個月前瘦了很多，臉上也少了那種年輕畫家的意氣風發。
但看到蘇念，他還是笑了笑。
「蘇小姐，陸總，請進。」
三人走進去。
裡面還是那個展廳，但牆上的畫已經換過了。
林染帶著他們走到最裡面。
那裡有一面空牆，很大，很顯眼。
「這是給你留的位置。」林染說，「你的三幅畫，可以掛在這裡。」
蘇念看著那面牆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
她的畫，要掛在這裡了。
就在這個，曾經藏著她媽媽秘密的地方。
「謝謝你。」她說。
林染搖搖頭。
「是我該謝謝你。」他說，「謝謝你願意來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我爸的事……對不起。」
蘇念看著他。
他的眼眶微微發紅。
「我知道，」他說，「說對不起沒用。但……還是想說。」
蘇念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她開口。
「林染，」她說，「你爸的事，和你無關。」
林染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她繼續說：「你是你。他是他。我不會因為他的事，怪你。」
林染的眼眶更紅了。
他低下頭，沒有說話。
蘇念看著他，忽然有點心疼。
這個年輕的畫家，什麼都沒做錯。
卻要承擔父親的罪。
「林染，」她說，「好好畫畫。」
林染抬起頭。
蘇念對他笑了笑。
「你的畫，很好。別放棄。」
林染看著她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（四）
從美術館出來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兩人上車，駛向別墅。
路上，蘇念一直沉默。
陸寒州看著她。
「想什麼？」
蘇念想了想。
「在想，」她說，「媽媽的願望。」
陸寒州等著她往下說。
「她讓我好好活著，」蘇念說，「做自己喜歡的事，愛自己想愛的人。」
她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「我現在，都在做。」
陸寒州看著她，目光很柔。
「那就好。」
蘇念笑了。
她靠過去，把頭靠在他肩上。
車子平穩地行駛著。
窗外的城市，燈火通明。
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的自己。
那時候，她還不知道真相。
那時候，她還在害怕失去。
現在，一切都過去了。
真相大白，惡人伏法。
她愛的人，就在身邊。
「陸先生。」她忽然開口。
「嗯？」
她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說：「以後，叫我念念吧。」
陸寒州愣了一下。
念念。
那是她的小名。
只有媽媽叫過。
他看著她，目光很深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，比窗外的燈火還好看。
「好。」他說，「念念。」
蘇念的心，跳漏了一拍。
念念。
從他嘴裡叫出來，和所有人都不一樣。
她忽然覺得，這一聲，等了很久。
她握住他的手。
他反握住。
兩隻手，緊緊握在一起。
（五）
回到別墅，兩人上樓。
蘇念走進畫室，站在那幅畫前。
畫裡，三個人站在一起。
他，她，還有媽媽。
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輪廓，輕聲說——
「媽媽，明天，我的畫就要展出了。」
「在那個人曾經的地方。」
「你放心，我會好好畫的。」
「也會好好愛他。」
窗外，月光很亮。
風吹進來，帶著秋天的涼意。
但她心裡，很暖。
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下樓。
樓下，陸寒州站在客廳里，等著她。
看到她下來，他伸出手。
她走過去，握住。
兩人走到窗前，看著窗外的月亮。
很圓，很亮。
像媽媽的眼睛。
「念念。」他開口。
「嗯？」
他看著她。
「明天，我陪你去。」
她點點頭。
「好。」
他伸手，把她攬進懷裡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兩個人，看著月亮。
很久很久。
【第四十五章完】
第二天，蘇念的個展如期開幕。
美術館門口，擺滿了花籃。
來的人很多——同學，老師，記者，還有來看畫的觀眾。
蘇念站在展廳里，看著那面牆上掛著的三幅畫。
第一幅，是他。
站在窗前，看著月色。眼睛裡有一點光。
第二幅，是海。
藍藍的，一望無際。海邊有一塊礁石，礁石上坐著兩個人。
第三幅，是老房子。
窄窄的樓道，斑駁的牆皮。四樓那扇門，半開著，透出一線光。光里，有一個女人的剪影，在笑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轉過頭，看向人群。
人群里，有一個人，一直看著她。
是陸寒州。
他站在最後面，沒有靠近。
但她知道，他在。
一直在。
她對他笑了笑。
他也笑了。
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落在兩人之間。
那一刻，什麼都不用說。
什麼都懂了。
開幕式結束後，人群漸漸散去。
蘇念一個人站在展廳里，看著那三幅畫。
陸寒州走過來，站在她身邊。
「累嗎？」他問。
她搖搖頭。
「不累。」她說，「就是有點……不真實。」
他看著她的側臉。
「什麼不真實？」
她想了想。
「這一切。」她說，「從那天晚上在便利店門口遇到你，到現在，像一場夢。」
他握住她的手。
「不是夢。」他說，「是真的。」
她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他的眼睛很深。
但這一次，她不再覺得看不清。
因為那裡面，有她。
她笑了。
「我知道。」她說。
兩人站在那三幅畫前，握著手。
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