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個展結束後的第三天，蘇念開始覺得不對勁。
那天晚上，她煮好面，等著陸寒州回來。
七點，八點，九點。
面涼了。
她熱了一遍。
九點半，十點，十點半。
面又涼了。
她沒有再熱。
只是坐在餐桌前，看著那碗面，發呆。
十一點十五分，門外終於傳來汽車的聲音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
陸寒州推門進來，看到她，愣了一下。
「怎麼還沒睡？」
蘇念看著他。
他看起來很累。
眉頭皺著，領帶鬆了，襯衫的領口解開一顆扣子。
眼睛下面，有淡淡的青色。
「等你。」她說，「餓不餓？我給你熱面。」
他搖搖頭。
「吃過了。」
蘇念點點頭。
「那早點休息。」
她轉身要上樓。
他忽然伸手，拉住她的手腕。
她回過頭。
他看著她，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說：「對不起，回來晚了。」
蘇念搖搖頭。
「沒事。」
他鬆開手。
她上樓，進了房間。
躺在床上，卻怎麼也睡不著。
他在樓下，很久沒有上來。
她走到門邊，輕輕打開一條縫。
客廳的燈還亮著。
他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，眉頭緊皺。
看了很久。
很久很久。
（二）
第二天，第三天，第四天。
每天都一樣。
他早出晚歸，有時候甚至不回來。
她問他，他只說「公司有事」。
她問周深，周深也只說「公司的事」。
她知道，肯定不只是「公司的事」。
但她沒有追問。
只是每天晚上，煮好面，等著他。
面涼了，就熱。
熱了，再涼。
涼了，再熱。
有時候他回來，吃幾口。
有時候他不回來，她就一個人吃掉。
那天晚上，他又沒回來。
凌晨一點，她一個人坐在餐桌前，吃著那碗已經熱了三遍的面。
手機忽然響了。
是新聞推送。
【突發！陸氏集團遭遇惡意收購，股價大跌！】
她愣住了。
放下筷子，點開那條新聞。
新聞里說，有人在大肆收購陸氏的股票，已經持有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。如果繼續收購，很可能威脅到陸寒州的控股權。
她的心，猛地沉了下去。
惡意收購。
原來這就是他這些天拼命的原因。
她放下手機，看著那碗面。
面已經涼了。
但她沒有熱。
只是坐在那裡，很久很久。
（三）
第五天晚上，他終於回來了。
凌晨兩點。
蘇念坐在客廳里，等著他。
聽到門響，她站起來。
他推門進來，看到她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「還沒睡？」
她走過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看著他。
他的眼睛更紅了，臉色也更差了。
她什麼都沒說。
只是轉身，走進廚房。
熱鍋，煮水，下面。
動作很輕，很慢。
他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看了很久。
面煮好了。
她端出來，放在餐桌上。
「吃吧。」她說。
他走過去，坐下。
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
又一口。
又一口。
她坐在他對面，看著他吃。
吃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下來。
「念念。」他開口，聲音有點啞。
她看著他。
他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說：「公司有事。」
她點點頭。
「我知道。」
他愣了一下。
「你知道？」
她看著他。
「看到新聞了。」
他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。
閉上眼睛。
「很麻煩？」她問。
他睜開眼睛，看著她。
「有點。」他說，「但能解決。」
她點點頭。
「那就好。」
他看著她，目光很深。
「你不問什麼？」
她搖搖頭。
「你想說的時候，自然會說。」
他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伸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「謝謝。」他說。
她笑了。
「吃吧，一會兒涼了。」
（四）
那天晚上，他吃完面，沒有上樓。
就在客廳的沙發上，睡著了。
手裡還拿著那份文件。
蘇念走過去，輕輕把文件抽出來，放在茶几上。
然後拿來一床毯子，蓋在他身上。
他動了動，沒有醒。
她蹲下來，看著他的臉。
睡著的時候，眉頭還是皺著的。
她伸出手，輕輕撫了撫那個地方。
想把它撫平。
他的眉頭，真的鬆了一點。
她笑了。
站起來，轉身上樓。
走了兩步，忽然聽見他的聲音。
「念念。」
她回過頭。
他睜開眼睛，看著她。
「別走。」
她的心，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走回去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閉上眼睛，又睡著了。
她就那麼坐著，讓他握著。
一夜。
（五）
第二天早上，蘇念醒來的時候，發現自己躺在床上。
身上蓋著被子。
她愣了一下，坐起來。
窗外天已經亮了。
他怎麼把她弄上來的？
她一點都不知道。
床頭柜上，放著一張紙條。
【公司有事，先走了。晚上見。】
她看著那張紙條，笑了。
把紙條折好，放進抽屜里。
抽屜里，已經有厚厚一沓了。
都是他寫的。
她起床，洗漱，下樓。
陳叔已經在餐廳了。
「蘇小姐，早。」
「早。」她坐下，「陸先生什麼時候走的？」
陳叔想了想。
「七點不到。」他說，「早飯都沒吃。」
蘇念的手頓了一下。
七點不到。
現在才八點。
他一夜沒睡好，又去公司了。
她低下頭，繼續吃。
但心裡，已經在想別的事了。
晚上，她要做點什麼。
讓他回來的時候，能高興一點。
哪怕只是一點點。
【第四十六章完】
那天下午，蘇念出門了。
她去了超市，買了很多東西。
牛肉，番茄，洋蔥，胡蘿蔔，還有各種調料。
陳叔問她做什麼，她笑著說：「秘密。」
回到別墅，她一頭扎進廚房。
洗菜，切菜，燉湯。
每一個步驟，都很認真。
她想給他做一頓好的。
不是簡單的面。
是一頓真正的晚餐。
傍晚六點，她給他發了一條消息。
【晚上早點回來，我有驚喜給你。】
發完，她繼續忙。
七點，八點，九點。
菜都做好了，擺了一桌。
但他還沒回來。
她坐在餐桌前，等著。
等著。
等著。
十點，他終於回復了。
【還在開會，回不去。你自己吃。】
蘇念看著那條消息，愣了很久。
然後她站起來，把那些菜，一樣一樣收起來。
放進冰箱。
動作很慢。
眼眶有點酸。
但她沒哭。
只是對自己說——
沒關係。
他在忙。
明天再給他做。
她上樓，進了畫室。
拿起畫筆，開始畫。
畫的是他。
坐在餐桌前，吃著她做的菜。
笑著。
畫著畫著，眼淚掉下來。
她擦了擦，繼續畫。
畫著畫著，又掉了。
又擦。
不知道畫了多久，畫終於畫完了。
她退後兩步，看著那幅畫。
畫裡的他，笑得很好看。
她看著那個笑，忽然也笑了。
「明天，」她輕聲說，「一定要讓你吃到。」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
她站在那裡，看了很久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，陸寒州的辦公室里。
會議剛剛結束。
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忽然想起她的消息。
【晚上早點回來，我有驚喜給你。】
他睜開眼睛，拿起手機。
已經十一點了。
她睡了吧。
他點開對話框，想發點什麼。
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了。
太晚了。
明天再說。
他站起來，拿起外套，走出辦公室。
上車，駛向別墅。
夜深了。
路上很安靜。
他看著窗外，忽然很想她。
想她煮的面。
想她等他時的眼神。
想她說的「吃吧」。
車子加快速度。
他想快點回去。
哪怕她已經睡了。
看一眼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