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第二天早上，蘇念醒來的時候，發現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紙條。
【昨晚回來太晚，你已經睡了。菜我看到了，晚上回來吃。—陸】
她看著那張紙條，愣了一秒。
然後笑了。
他看到了。
那些菜，他看到了。
她把紙條折好，放進抽屜里。
抽屜里，又多了一張。
起床，洗漱，下樓。
陳叔正在餐廳里擺早餐。
看到她下來，他笑了笑。
「蘇小姐，早。」
「早。」她坐下，看了看餐桌，「陸先生呢？」
「已經走了。」陳叔說，「七點不到就出門了。」
蘇念點點頭。
又是七點不到。
她低下頭，開始吃早餐。
吃著吃著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「陳叔，」她問，「冰箱裡的菜……」
「陸先生早上看了。」陳叔說，「站了很久。」
蘇念愣了一下。
站了很久？
「然後呢？」
陳叔笑了笑。
「然後他說，晚上回來吃。」
蘇念的心，微微一暖。
晚上回來吃。
好。
她等著。
（二）
那天下午，蘇念四點就開始準備了。
熱菜，擺盤，布置餐桌。
每一道菜，都重新加熱，重新擺好。
那瓶紅酒，她不知道他喝不喝，但也擺上了。
六點，一切就緒。
她坐在餐桌前，等著。
六點半，七點，七點半。
手機忽然響了。
是他。
她接起來。
「念念。」他的聲音從那頭傳來，帶著一點疲憊，「還要再晚一點。你先吃，別等。」
蘇念的手微微收緊。
「好。」她說，「你忙。」
電話掛了。
她放下手機，看著那一桌菜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站起來，把菜一樣一樣收起來。
放回冰箱。
動作很慢，很輕。
眼眶有點酸。
但她沒哭。
只是對自己說——沒關係，他在忙。
她上樓，進了畫室。
拿起畫筆，繼續畫那幅畫。
畫裡的他，坐在餐桌前，吃著她的菜。
笑著。
她一筆一筆地畫著。
畫著畫著，時間就過去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樓下忽然傳來聲音。
她放下畫筆，走到窗邊。
那輛黑色的車子，停在門口。
他回來了。
她看了一眼時間——凌晨一點。
這麼晚。
她轉身，跑下樓。
（三）
樓下，他正在脫外套。
看到她下來，他愣了一下。
「還沒睡？」
蘇念走過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看著他。
他看起來很累。
眼睛紅紅的，臉色很差。
她什麼都沒說，只是轉身走進廚房。
熱鍋，煮水，下面。
他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「念念。」他開口。
「嗯？」
「菜……」
「明天吃。」她打斷他，「今天太晚了，吃麵。」
他沒說話。
只是看著她。
看著她煮麵，打蛋，撒蔥花。
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千遍。
面煮好了。
她端出來，放在餐桌上。
「吃吧。」她說。
他走過去，坐下。
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
又一口。
又一口。
她坐在他對面，看著他吃。
吃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下來。
「念念。」他說。
她看著他。
他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說：「收購的事，是周家做的。」
蘇念的手微微一頓。
周家？
「周家是誰？」
陸寒州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。
「陸家的老對頭。」他說，「十幾年前就被我爺爺壓下去了。現在又冒出來了。」
蘇念看著他。
「很麻煩？」
他點點頭。
「有點。」
她想了想。
「我能幫什麼忙嗎？」
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笑了。
那個笑，很淡，但很暖。
「你已經在幫了。」他說。
她不懂。
他看著她。
「每天回來，能看到你，」他說，「就夠了。」
（四）
蘇念的臉，微微發熱。
她低下頭，沒說話。
他繼續吃麵。
吃完，他放下筷子。
看著她。
「念念。」他說。
「嗯？」
他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說：「今天那桌菜，我明天一定吃。」
蘇念愣了一下。
然後笑了。
「好。」她說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。
伸出手。
她握住。
兩人上樓。
他在書房門口停下。
她在他房間門口停下。
「晚安。」他說。
「晚安。」她說。
他推門進去。
她也推門進去。
躺在床上，她看著天花板，嘴角還彎著。
明天。
明天他回來吃菜。
她想著，慢慢睡著了。
（五）
第二天，蘇念醒得很早。
下樓的時候，陳叔正在準備早餐。
「陸先生呢？」她問。
「剛走。」陳叔說，「七點不到。」
蘇念點點頭。
又是七點不到。
她吃完早餐，上樓進了畫室。
那幅畫還放在畫架上。
她看著畫裡的人，忽然有一個想法。
她拿起畫筆，在畫的角落裡，加了一行小字。
【等他回來。】
很小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。
但她知道。
她在等他。
每天，每夜，每時每刻。
畫完了，她退後兩步，看著那幅畫。
很好。
然後她放下畫筆，走到窗邊。
看著外面。
看著那條路。
等著那輛黑色的車子。
下午四點，她又開始準備了。
熱菜，擺盤，布置餐桌。
和昨天一模一樣。
六點，一切就緒。
她坐在餐桌前，等著。
六點半，七點，七點半。
手機響了。
她接起來。
「念念。」他的聲音傳來，「再等一會兒，快結束了。」
她點點頭。
「好。」
電話掛了。
她繼續等。
八點，八點半，九點。
門終於響了。
她站起來，跑到門口。
他推門進來，看到她，笑了。
那個笑，很累，但很好看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他說。
她看著他，也笑了。
「餓不餓？菜都熱好了。」
他點點頭。
兩人走到餐桌前，坐下。
他看著那一桌菜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筷子。
放進嘴裡。
嚼了嚼。
她緊張地看著他。
「好吃嗎？」她問。
他點點頭。
「好吃。」
她笑了。
他開始吃。
一道一道，慢慢吃。
她坐在對面，看著他吃。
心裡滿滿的。
這一桌菜，等了三天。
終於，他吃到了。
（六）
吃完飯，兩人坐在客廳里。
他靠在沙發上，閉著眼睛。
她坐在他旁邊，輕輕握著他的手。
「念念。」他忽然開口。
「嗯？」
他睜開眼睛，看著她。
「收購的事，」他說，「今天有進展了。」
她看著他。
「什麼進展？」
他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說：「周家背後，還有人。」
蘇念愣住了。
還有人？
「誰？」
陸寒州看著她，目光很深。
「還不確定。」他說，「但那個人，應該很熟悉陸家。」
熟悉陸家？
那會是誰？
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繼母林美娥？
陸寒軒？
還是……
「別想了。」他握住她的手，「我會查清楚的。」
她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
「嗯。」
他靠回沙發，又閉上眼睛。
她看著他，忽然有點心疼。
他太累了。
每天早出晚歸，面對那麼多事。
還要擔心她。
她靠過去，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。
他的手，攬住她。
兩個人，就那麼靠著。
很久很久。
窗外，夜色很深。
但兩個人靠在一起，就不怕黑。
【第四十七章完】
第二天，蘇念又去了畫室。
那幅畫還在畫架上。
她看著畫裡的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拿起畫筆，在角落裡又加了一行字。
【等他回來。】
下面，又多了一行。
【每天都在等。】
畫完了，她放下畫筆。
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。
今天，他又會很晚回來吧。
沒關係。
她等。
每天等。
一直等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，陸寒州的辦公室里。
周深推門進來。
臉色很凝重。
「陸總，」他說，「查到了。」
陸寒州抬起頭。
「誰？」
周深深吸一口氣。
「是……」他說出一個名字。
陸寒州的臉色，一下子變了。
那個人，他太熟悉了。
熟悉到不敢相信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看著外面的城市，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拿出手機，給蘇念發了一條消息。
【今晚，等我回來。有話跟你說。】
發完，他看著窗外，眉頭緊鎖。
這件事，越來越複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