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那條消息，蘇念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【今晚，等我回來。有話跟你說。】
有話跟她說。
什麼話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隱隱覺得，不是小事。
那天下午，她什麼都沒畫。
只是坐在畫室里，看著窗外的天空，發呆。
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。
光線從明亮變成昏黃。
她站起來，下樓。
廚房裡，她開始準備晚餐。
不是面，是菜。
很多菜。
她想讓他回來的時候，能吃一頓好的。
不管他要說什麼。
六點，一切就緒。
她坐在餐桌前，等著。
七點，八點，九點。
手機一直沒有響。
她看了看屏幕。
沒有消息，沒有電話。
她繼續等。
十點，十一點。
門終於響了。
她站起來，跑到門口。
他推門進來。
看到她，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，很淡，但很暖。
「還在等我？」他問。
她點點頭。
「餓不餓？菜都熱好了。」
他看著她，目光很深。
然後他伸出手，把她拉進懷裡。
抱住了。
很緊。
蘇念愣住了。
他的手，在微微發抖。
（二）
「怎麼了？」她問，聲音悶在他懷裡。
他沒說話。
只是抱著她。
抱了很久很久。
她才感覺到——
他在發抖。
那個從來都冷靜自持的人，此刻在她懷裡，微微發抖。
她的心，猛地疼了一下。
她伸手，環住他的腰。
輕輕拍著他的背。
像哄小孩一樣。
「沒事的。」她說，「我在。」
他還是沒說話。
只是把臉埋在她肩上。
她感覺到，肩上有點濕。
濕濕的，熱熱的。
她的眼眶，一下子紅了。
他哭了。
他居然哭了。
她什麼都沒說，只是抱緊他。
抱得更緊。
讓他知道，她在。
不管發生什麼，都在。
（三）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他終於鬆開手。
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他的眼睛紅紅的，臉上還有淚痕。
她從沒見過他這樣。
像一隻受傷的野獸，終於找到了安全的地方。
可以放下防備。
可以脆弱。
她伸出手，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。
「餓不餓？」她問。
他看著她，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，帶著一點鼻音。
「餓。」他說。
她牽著他的手，走到餐桌前。
讓他坐下。
她去熱菜。
一道一道，慢慢熱。
他坐在餐桌前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看著她忙活的樣子。
看著她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，對他笑一下。
心裡，慢慢暖起來。
菜熱好了。
她端上來，擺在他面前。
「吃吧。」她說。
他拿起筷子，開始吃。
她坐在他對面，看著他吃。
吃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下來。
「念念。」他說。
她看著他。
他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說：「周家背後那個人，查到了。」
蘇念的心微微一緊。
「誰？」
他看著她，目光很深。
「我媽那邊的人。」他說，「我舅舅。」
（四）
蘇念愣住了。
舅舅？
他媽媽的弟弟？
「他……」她開口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陸寒州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。
閉上眼睛。
「我媽去世後，他就跟陸家斷了聯繫。」他說，「我以為他恨陸家。沒想到……」
他頓了頓。
「沒想到他一直沒放棄。一直在等機會。」
蘇念的心，疼疼的。
他的親舅舅。
媽媽的親弟弟。
在背後，對陸家出手。
對他出手。
「他想幹什麼？」她問。
陸寒州睜開眼睛。
「拿回他姐姐的東西。」他說，「他覺得，陸家欠我媽的。他要替她討回來。」
蘇念沉默了。
她想起他的媽媽。
那個溫柔的女人，從三十八樓跳下去。
留下他一個人。
現在，她的弟弟，用這種方式，替她討公道。
可傷的，還是他。
還是他的兒子。
「你打算怎麼辦？」她問。
陸寒州看著她。
「不知道。」他說。
她愣住了。
不知道？
他從來都是胸有成竹的人。
從來都是。
可現在，他說不知道。
她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，很涼。
「那就不想。」她說，「今天先不想。」
他看著她。
她對他笑了笑。
「我陪你。」她說。
（五）
那一夜，他們沒有再說話。
吃完飯，兩人上樓。
她沒有回自己的房間。
跟著他，進了他的房間。
他看著她。
「你……」
「我陪你。」她說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，很輕，但很暖。
兩人躺在床上。
她靠在他懷裡。
他抱著她。
誰都沒說話。
只是聽著彼此的呼吸。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地上。
很安靜。
很溫柔。
過了很久，他忽然開口。
「念念。」
「嗯？」
他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說：「謝謝你。」
她在他懷裡，笑了。
「謝什麼？」
他的手，微微收緊。
「謝謝你陪著我。」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月光下，他的眼睛很亮。
她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他的臉。
「以後，都陪著你。」她說。
他看著她，目光很深。
然後他低下頭，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。
很輕，很溫柔。
她閉上眼睛。
心裡，滿滿的。
那一夜，他們相擁而眠。
睡得都很好。
【第四十八章完】
第二天早上，蘇念醒來的時候，身邊已經沒有人了。
她坐起來，看到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紙條。
【公司有事，先走了。晚上見。—陸】
她看著那張紙條，笑了。
把紙條折好，放進抽屜里。
抽屜里，已經有厚厚一沓了。
都是他寫的。
她起床，洗漱，下樓。
陳叔正在餐廳里。
「蘇小姐，早。」
「早。」她坐下，看了看餐桌，「陸先生什麼時候走的？」
陳叔想了想。
「七點不到。」他說，「但今天走之前，在您門口站了很久。」
蘇念愣了一下。
站了很久？
「然後呢？」
陳叔笑了笑。
「然後他下樓，讓我跟您說——」
他頓了頓。
「說謝謝您。」
蘇念的心，微微一暖。
謝謝她。
昨晚的事，他記著。
她低下頭，開始吃早餐。
嘴角一直彎著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，陸寒州的辦公室里。
周深站在他面前。
「陸總，」他說，「您舅舅那邊，又聯繫了。」
陸寒州的目光一凝。
「說什麼？」
周深深吸一口氣。
「他說，」周深看著他，「想見您一面。」
陸寒州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說：「約。」
周深愣了一下。
「您要見他？」
陸寒州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看著外面的城市。
「他是我舅舅。」他說，「有些話，當面說清楚。」
周深點點頭，轉身離開。
陸寒州站在窗前，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拿出手機，給蘇念發了一條消息。
【今晚，等我回來。】
發完，他看著窗外。
有些事，該了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