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那條消息,蘇念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【今晚,等我回來。】
又是這句話。
上一次他說這句話,告訴了她一個驚人的真相。
這一次呢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不管是什麼,她都會陪著他。
那天下午,她沒有畫畫。
而是做了一個決定。
她換了身衣服,出門。
開車,駛向陸氏集團的大樓。
那棟她第一次見到他的地方。
五十八層,總裁辦公室。
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,愣了一下。
「蘇、蘇小姐?」
蘇念對她笑了笑。
「周深在嗎?」
小姑娘點點頭,連忙打電話。
很快,周深從裡面出來。
看到蘇念,他也愣了一下。
「蘇小姐?您怎麼來了?」
蘇念看著他。
「我想見陸先生。」她說。
周深猶豫了一下。
「陸總在開會……」
「我等他。」她說。
周深看著她,目光里有一點複雜的情緒。
然後他點了點頭。
「這邊請。」
(二)
周深把她帶到一間休息室。
「您在這兒等,」他說,「會議可能還要一會兒。」
蘇念點點頭。
周深轉身要走。
「周深。」她叫住他。
他回過頭。
她看著他。
「他最近……是不是很累?」
周深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他說:「是。」
蘇念的心微微一疼。
「那個人,」她問,「他舅舅,很難對付嗎?」
周深看著她,目光里閃過一絲驚訝。
「陸總告訴您了?」
蘇念點點頭。
周深嘆了口氣。
「不是難對付,」他說,「是……陸總下不了手。」
蘇念愣住了。
下不了手?
「他是陸總的親舅舅。」周深說,「是陸總媽媽那邊,唯一還活著的人了。」
蘇念的心,沉了下去。
唯一還活著的人。
所以他才那麼難受。
所以他才在她面前,哭了。
她站起來。
「他在哪個會議室?」
周深猶豫了一下。
「我帶您去。」
(三)
會議室的門虛掩著。
蘇念站在門口,透過門縫往裡看。
他坐在主位上,面前攤著一堆文件。
眉頭緊皺,臉色很差。
旁邊坐著幾個高管,正在討論什麼。
她聽不清。
但她看到,他偶爾點一下頭,偶爾說一句話。
聲音很低,很疲憊。
她站在門口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推開門,走進去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齊刷刷看向她。
陸寒州也抬起頭,看到她,愣了一下。
「念念?」
蘇念走過去,在他旁邊站定。
看著那些高管。
「你們繼續。」她說,「不用管我。」
然後她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從包里拿出一個速寫本。
開始畫。
畫他。
那些高管面面相覷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陸寒州看著她,目光里閃過一絲什麼。
然後他轉回去,繼續開會。
只是嘴角,多了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。
(四)
會議持續了一個小時。
蘇念就在旁邊畫了一個小時。
畫他皺眉的樣子,畫他思考的樣子,畫他說話的樣子。
偶爾抬頭,和他對視一眼。
兩人都笑一下。
然後繼續。
會議結束,高管們陸續離開。
最後一個走的時候,還回頭看了一眼。
蘇念沒在意。
她只是收起速寫本,看著陸寒州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她。
「怎麼來了?」他問。
她想了想。
「想你了。」她說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,比剛才更明顯。
「傻。」他說。
她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。
看著他。
「以後,」她說,「我每天都來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來幹什麼?」
她晃了晃手裡的速寫本。
「來畫你。」
(五)
那天開始,蘇念每天都去公司。
早上和他一起出門,晚上和他一起回來。
他在會議室開會,她就在角落裡畫。
他在辦公室看文件,她就在窗邊畫。
累了,就抬頭看他一眼。
然後繼續畫。
周深每次進來,都看到她在畫。
有一天,他終於忍不住問。
「蘇小姐,您畫了多少幅了?」
蘇念想了想。
「沒數過。」她說,「幾十幅吧。」
周深好奇地湊過去看。
畫裡都是陸寒州。
開會的他,看文件的他,皺眉的他,偶爾笑的他。
每一幅都很像。
周深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「陸總知道嗎?」
蘇念搖搖頭。
「不知道。」她說,「我想攢夠了,送給他。」
周深笑了。
「他一定會很高興。」
蘇念也笑了。
窗外,陽光很好。
她看著畫裡的人,心裡滿滿的。
(六)
那天晚上,兩人一起回家。
車上,蘇念靠在他肩上。
「念念。」他忽然開口。
「嗯?」
他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說:「謝謝你。」
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
「謝什麼?」
他看著前方,開著車。
「謝謝你陪著我。」他說,「每天都來。」
她笑了。
「我說過,以後都陪著你。」
他的手,伸過來,握住她的手。
很緊。
車子駛入夜色。
城市的燈火,一盞一盞地亮起來。
兩個人,手握著手。
誰都沒說話。
但什麼都說了。
【第四十九章完】
一周後,收購案出現轉機。
周深查到了周家的軟肋。
陸寒州抓住機會,一擊制勝。
消息傳出的那天,整個公司都沸騰了。
慶功宴定在當晚。
陸寒州換上西裝,準備出門。
蘇念站在門口,看著他。
「不去嗎?」他問。
她搖搖頭。
「你去吧。我在家等你。」
他走過來,站在她面前。
「一起去。」他說。
她愣了一下。
「我去幹什麼?」
他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「陪著我。」他說。
她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」
兩人一起出門。
慶功宴在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。
來的人很多——公司高管,合作夥伴,還有一些記者。
蘇念站在人群後面,看著他在台上講話。
西裝筆挺,神情自信。
和平時在她面前的樣子,完全不一樣。
但她知道,哪個是真的他。
講完話,他被一群人圍住。
敬酒,寒暄,說笑。
她站在角落裡,看著他。
過了一會兒,他忽然抬起頭,在人群里找她。
找到之後,他對她笑了笑。
她也笑了。
然後他穿過人群,走到她面前。
伸出手。
「走吧。」他說。
她愣住了。
「去哪兒?」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「回家。」他說。
她笑了。
把手放進他手心裡。
他握住,很緊。
兩人穿過人群,往外走。
身後,所有人都看著他們。
有驚訝的,有羨慕的,有好奇的。
但他只是看著前方。
牽著她。
走出酒店,外面下起了雪。
今年的第一場雪。
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,落在兩人身上。
她伸出手,接住一片雪花。
看著他。
「陸先生。」她說。
他轉過頭。
她笑了笑。
「謝謝你。」
他愣了一下。
「謝什麼?」
她看著他的眼睛。
「謝謝你讓我陪你。」
他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很深很深。
然後他低下頭,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。
很輕,很溫柔。
那是他第一次主動吻她。
她閉上眼睛。
心裡,滿滿的。
雪還在下。
兩個人站在雪裡,一個吻著,一個被吻著。
很久很久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,一棟老舊的居民樓里。
一個中年男人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的雪。
手裡,拿著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個年輕的女人,抱著一個小男孩。
那個女人的眉眼,和陸寒州有幾分相似。
那個小男孩,是他自己。
他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放下照片,拿起手機。
撥了一個號碼。
「餵。」他說。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。
「怎麼樣?」
他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說:「他們贏了。」
電話那頭也沉默了。
很久。
然後那個聲音說:「那就等下一次。」
電話掛了。
他看著窗外的雪,目光很冷。
「寒州,」他輕聲說,「別怪舅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