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第一場雪之後,冬天正式來了。
窗外的樹葉落光了,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。
但蘇念的心裡,很暖。
因為那個吻。
雖然只是一個額頭吻。
雖然很輕很短。
但她知道,那是他開始放下防備的信號。
那是他願意靠近她的證明。
那天之後,他好像變了一點。
早上出門前,會多看她一眼。
晚上回來時,會先找她在哪裡。
吃飯的時候,會給她夾菜。
她畫畫的時候,他會站在旁邊看一會兒。
雖然還是話不多。
但那些細微的變化,她都看在眼裡。
記在心裡。
有一天晚上,她問他。
「陸先生,你最近……是不是心情很好?」
他看著她。
「怎麼?」
她笑了笑。
「因為你笑的時候變多了。」
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伸手,摸了摸她的頭。
「因為你。」他說。
她的臉,一下子紅了。
(二)
收購案結束後,陸寒州沒那麼忙了。
每天按時下班,周末也不去公司。
有時候陪她在畫室里待著,她畫畫,他看書。
有時候一起在花園裡散步,踩著落葉,慢慢走。
有時候什麼都不做,就坐在客廳里,靠著彼此,看著窗外的天慢慢變黑。
日子過得很慢,很靜。
但很滿。
那天下午,蘇念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「陸先生。」她開口。
「嗯?」
「你舅舅那邊……」她頓了頓,「後來怎麼樣了?」
陸寒州的手微微一頓。
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說:「他走了。」
蘇念愣住了。
「走了?」
「離開這座城市了。」他說,「走之前,給我寫了一封信。」
她看著他。
「說什麼?」
他靠在沙發上,看著窗外。
「說對不起。」他說,「說他是想替媽媽討公道,但沒想到會傷到我。」
蘇念的心,微微疼了一下。
「那你……」
「我沒怪他。」他說,「他是媽媽的弟弟。他恨陸家,應該的。」
她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,有點涼。
「但我不想再見他了。」他說,「有些事,發生了,就回不去了。」
她靠在他肩上。
「那就這樣吧。」她說,「你有我。」
他低下頭,看著她。
目光很深。
然後他伸手,把她攬進懷裡。
「嗯。」他說,「有你。」
(三)
那天晚上,蘇念做了一個決定。
她拿出那些畫。
那些她偷偷畫了一個月的畫。
幾十幅,厚厚一沓。
每一幅,都是他。
開會的他,看文件的他,皺眉的他,偶爾笑的他。
還有在雪地里,低頭吻她的他。
她把它們按時間順序排好。
從第一幅,到最後一幅。
然後她叫來陸寒州。
「幹什麼?」他問。
她把他按在沙發上坐下。
「等著。」她說。
她開始一幅一幅地給他看。
第一幅,是他坐在會議室里,眉頭緊皺。
第二幅,是他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。
第三幅,是他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睛休息。
……
他看得愣住了。
一幅一幅,慢慢地看。
看到後來,他的眼眶有點紅。
最後一幅,是雪地里,他低頭吻她。
她畫得特別用心。
雪花紛紛揚揚,兩個人站在路燈下。
他的臉微微側著,她的眼睛閉著。
很溫柔,很美好。
他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
「什麼時候畫的?」他問,聲音有點啞。
她笑了笑。
「每天去公司的時候。」她說,「你在開會,我就在旁邊畫。」
他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很深很深。
然後他伸手,把她拉進懷裡。
抱住了。
很緊。
「念念。」他說。
「嗯?」
他把臉埋在她肩上。
「謝謝你。」
她在他懷裡,笑了。
(四)
那天晚上,兩人在客廳里坐了很久。
他把那些畫,一幅一幅地收好。
動作很輕,很小心。
像對待什麼珍貴的寶貝。
她看著他的樣子,心裡滿滿的。
「陸先生。」她忽然開口。
「嗯?」
她想了想。
「以後,每年冬天,我都給你畫一幅畫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畫什麼?」
她笑了。
「畫你。」她說,「畫我們。」
他看著她,目光很柔。
「好。」他說。
窗外,又下雪了。
今年的第二場雪。
紛紛揚揚,落下來。
她看著窗外,忽然說:「下雪了。」
他也看過去。
雪很大,很快就把地面染白了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他攬著她。
兩個人,看著雪。
很久很久。
(五)
雪下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整個世界都白了。
蘇念醒來的時候,身邊已經沒有人了。
她坐起來,看到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紙條。
【公司有事,先走了。晚上見。—陸】
她看著那張紙條,笑了。
把紙條折好,放進抽屜里。
抽屜里,已經厚厚一沓了。
她起床,洗漱,下樓。
陳叔正在餐廳里。
「蘇小姐,早。」
「早。」她坐下,「陸先生什麼時候走的?」
陳叔想了想。
「七點不到。」他說,「但走之前,在您門口站了很久。」
蘇念愣了一下。
又是站了很久?
「然後呢?」
陳叔笑了笑。
「然後他下樓,跟我說——」
他頓了頓。
「說今天早點回來,帶您去個地方。」
蘇念的心,跳了一下。
去個地方?
什麼地方?
她不知道。
但她忽然有點期待。
吃完早餐,她上樓,進了畫室。
那幅雪地里的畫,還放在畫架上。
她看著那幅畫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拿起畫筆,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。
【今年的第一場雪。我們。】
畫完了,她退後兩步,看著那幅畫。
很好。
她想,等老了,再回頭看這些畫。
一定很有意思。
【第五十章完】
下午四點,陸寒州就回來了。
他站在客廳里,看到她下來,笑了。
「走。」他說。
她愣了愣。
「去哪兒?」
他伸出手。
「到了就知道了。」
她把手放進他手心裡。
他握住,很緊。
兩人出門,上車。
車子駛入夜色。
窗外的雪還沒化,白茫茫一片。
她靠在他肩上,看著窗外。
心裡,滿滿的期待。
車子開了很久。
久到她都快睡著了。
終於,停了。
她睜開眼睛,看向窗外。
愣住了。
是一座教堂。
小小的,舊舊的,在雪地里安靜地立著。
她轉過頭,看著他。
他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「念念。」他說。
她等著他往下說。
他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他說:「嫁給我吧。」
蘇念的腦子裡,嗡的一聲。
什麼?
他……
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盒子。
打開。
裡面是一枚戒指。
很簡單,很精緻。
在雪光里,閃閃發亮。
他看著她。
「我知道,」他說,「我們之間,一開始是合同。」
「但現在,不是了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念念,我想和你過一輩子。」
「你願意嗎?」
蘇念的眼眶,一下子紅了。
眼淚掉下來。
她看著他,用力點頭。
「願意。」她說,「我願意。」
他笑了。
那個笑,比任何時候都好看。
他拿出戒指,輕輕套在她手指上。
大小剛剛好。
她看著那枚戒指,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他伸手,把她攬進懷裡。
「傻。」他說。
她把臉埋在他胸口。
「你才傻。」她說,聲音悶悶的。
他笑了。
她也笑了。
兩人抱著,站在教堂前。
雪地里,只有他們兩個人。
和那枚戒指。
閃閃發亮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,一棟老舊的居民樓里。
那個中年男人還站在窗前。
看著窗外的雪。
手機響了。
他接起來。
「餵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。
「他求婚了。」
中年男人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說:「很好。」
電話那頭愣了一下。
*「您不……」
「不什麼?」中年男人打斷他,「他是我外甥。我希望他幸福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只是……」
「只是什麼?」
他看著窗外,目光很複雜。
「只是有些人,不會讓他幸福。」
電話掛了。
他站在那裡,很久很久。
雪還在下。
越下越大。